野猪在陷阱里挣扎了大约一刻钟,动静越来越小。赵铁柱蹲在坑边,手里攥着刀,一动不动地等着,像一尊石像。杨麟从山脊上下来的时候,腿还在发抖,但他没有让人看出来。
“死了?”陈二狗凑过去,探头往坑里看。
“还没。”赵铁柱伸手把他挡回去,“别靠近。这种东西,看着不行了,最后一口气也能咬断你的腿。”
又过了一会儿,坑底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像风箱漏了气,呼哧呼哧的。赵铁柱站起来,从旁边搬了一块大石头,举过头顶,对准坑里砸了下去。一声闷响,喘息声停了。
杨麟走到坑边,往里看了一眼。那头大野猪侧躺在坑底,獠牙上沾着血沫子,眼睛还睁着,黑漆漆的,映着天空。他蹲下来,看了很久。这是他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面对死亡——不是人的,是畜生的。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赵铁柱跳进坑里,用刀在野猪脖子上补了一下,确认死透了,才爬上来。“得有三百斤。”他抹了一把汗,“够吃一阵子了。”
“怎么弄上来?”陈二狗挠着头。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去砍了两根粗树枝,削成撬棍。三个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野猪从坑里弄出来。杨麟力气小,帮不上忙,就在旁边递树枝、垫石头。野猪浑身是血,身上扎了好几根木桩,最深的那个口子从前腿一首划到肚子,翻着白花花的脂肪。
赵铁柱把野猪翻过来,看了看蹄子和獠牙。“是头公猪,老了。怪不得敢一个人带着崽在外面转。”
“老的肉不好吃吧?”陈二狗有些失望。
“肉不好吃,皮有用。”赵铁柱用刀尖戳了戳野猪的脊背,“这皮厚,硝好了能做皮甲,刀砍不穿。”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边军里,一张好猪皮能换半斗米。”
杨麟蹲在旁边,看着赵铁柱处理野猪。他下刀很利索,从喉咙开始,沿着肚子划开,把内脏一样一样地掏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旁边。心、肝、肺、肠子——每一样都没有浪费。
“这些也能吃?”陈二狗指着那一堆内脏,脸色有些发白。
“能吃。洗干净了,比肉还香。”赵铁柱头也不抬,“在边军里,能吃上这个,就算过年了。”
杨麟没有说话。他看着赵铁柱熟练的动作,忽然想起一件事。在边军里,三个月不发粮饷,士兵们吃什么?大概就是把能吃的都吃了,吃到最后,连皮带骨头都煮成汤。
把野猪处理完,太阳己经偏西了。赵铁柱用绳子把野猪捆好,穿上一根木杠,一头自己扛,一头让陈二狗扛。两人一前一后,摇摇晃晃地往山下走。杨麟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用草绳串起来的猪心猪肝,沉甸甸的,血水滴了一路。
回到家的时候,天己经擦黑了。周氏站在门口,看见他们扛着那么大一头野猪回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这……这是你们打的?”
“赵大叔打的。”杨麟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周氏,“娘,这是猪心猪肝,晚上煮了吃。”
周氏接过那串血淋淋的东西,手都在抖。她嫁到杨家庄十几年,见过的最大的野物就是野兔。这么大一头野猪,她只在赶集的时候见过,挂在肉铺的架子上,一块一块地卖。
赵铁柱把野猪放在院子里,开始分割。他把肉分成几块——肋条肉留着吃,后腿肉腌起来,肥膘炼油,骨头熬汤。猪皮被他单独剥下来,摊在石板上,撒了一层草木灰。
“这皮得晾几天,等干了再硝。”他对杨麟说,“硝好了,给你娘做件皮坎肩。”
周氏在灶台前忙着,听见这话,手里的铲子停了一下。她看了看赵铁柱,又看了看杨麟,低下头继续炒菜,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杨麟家飘出了肉香。猪心炒韭菜,猪肝滚汤,肋条肉炖了一大锅,放了姜和花椒,香气飘出去半条街。陈二狗吃得满嘴流油,一连添了三次饭。
赵铁柱吃得不多,一碗饭,两块肉,就放下了筷子。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月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麟端着一碗肉汤,蹲在他旁边。“赵大叔,怎么不吃了?”
“够了。”赵铁柱接过汤,喝了一口,“在边军里养成的毛病,吃多了不舒服。”
杨麟没有追问。他知道,那种日子,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第二天一早,赵铁柱就起来了。他没有去地里,而是去了野猪岭。杨麟要跟去,他没有拦。
两个人沿着昨天的路走,赵铁柱走得很慢,边走边看地上的痕迹。到了谷口,他蹲下来,仔细检查了昨天设下的陷阱。五个陷阱,一个用过了,剩下西个还在。他又在周围转了一圈,发现了几串新的蹄印,从谷口往里走,消失在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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