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坐等香菱

薛蟠冷不防听见母亲训斥，唬得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妈，您这是……”

“闭嘴！”薛姨妈胸口起伏，指着儿子骂道，“你还有脸问？在学堂里干的好事！若非珍哥儿及时赶到，秦家哥儿怕是要死在你手里！”

薛蟠一听这话，满眼的不服与委屈，大声嚷嚷起来：「妈，这事儿又不全怪我！是蓉哥儿和金荣两个混账挑拨！

他们说我相中的香怜被秦钟勾搭，还、还说是宝兄弟是仗着老祖宗的疼爱，要和儿子抢秦钟……儿子这才……”

“哦？”贾真挑眉，“还有这出？”

他冲门外的寿儿使了个眼色：“去，把外头那两个‘下流种子’，也给我送进来！”

寿儿应声出去，不多时，满脸忐忑的贾蓉和金荣走进来，瞧见薛蟠跪着，也不敢说话，走过去，并排跪了下来。

贾真看向贾蓉：“方才文龙说，是你和金荣挑拨生事，可是真的？”

贾蓉浑身一抖，还未开口，金荣己抢先磕头：“珍大爷明察！是、是小蓉大爷先说的！他说看见秦钟和香怜在学舍后头拉拉扯扯，还说薛大爷您……”

“放屁！”贾蓉急得面红耳赤，“分明是你先传的闲话！”

“够了！”贾真一声厉喝，压住两人争吵。

他缓步走到贾蓉面前，俯身盯着这个便宜儿子：“这么说，你亲眼看见秦钟勾搭香怜了？”

贾蓉冷汗首流，支吾道：“儿子、儿子是远远瞧见两人说话……”

“说话便是勾搭？”贾真冷笑，“那你今日在学堂，眼见薛蟠要掐死秦钟，非但不拦，还在旁看戏。这可是我亲眼所见！”

贾蓉脸色煞白。

“身为贾家子弟，不思进取，整日搬弄是非、煽风点火，见自家人遇险却袖手旁观！”贾真越说越怒，猛地喝道，“寿儿！拿家法来！”

寿儿早有准备，一溜烟跑过来，递上一根手臂粗的藤条。

贾真接过，掂了掂分量：“今日不给你长长记性，你怕是记不住自己姓什么。趴下！”

贾蓉吓得魂飞魄散，却不敢违抗，哆哆嗦嗦趴倒在地。

“今日打你，不为别的，就为你惹是生非、见死不救！”贾真说罢，扬起板子，“啪”地抽在贾蓉臀上。

这一下收着力道，声音响亮，却未伤筋骨。贾蓉疼得“嗷”一声惨叫，眼泪鼻涕齐流。

“一！让你搬弄是非！”

“啪！”

“二！让你袖手旁观！”

“啪！”

“三！让你不思进取！”

三下打完，贾蓉臀上肿起三道红痕，虽然看上去狼狈不堪，却是没有什么大碍。

他掩面趴在地上，心里暗暗松口气。

父亲到底手下留情了。

贾真扔下藤条，换了一根，目光转向金荣。

金荣早己吓得面无人色，连连磕头：“珍大爷饶命！珍大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你一个亲戚子弟，吃着贾家的、用着贾家的，不知感恩，反倒是挑拨他们争斗！”贾真厉声道，“该打！”

说罢，照着金荣背上抽了三下。

金荣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哭出声，只“呜呜”闷哼受着。

薛蟠跪在一旁，见这位珍大哥不打自己，反倒先把自己亲儿子往死里揍，那股子没心没肺的呆气又冒了上来。

看着两人挨打的惨样，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薛姨妈见自己家这孽障不仅不知悔改，反而跪在地上看着人家挨打发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没笼头的！”

她抬手在薛蟠后背上捶了两下。

只是毫无力道可言，薛蟠只是缩了缩脖子，完全不在意。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丫鬟通报：“二太太来了！”

王夫人带着周瑞家的，匆匆赶了过来。

一进门，就将宝玉搂进怀里，心肝肉儿地叫了起来：

“我的儿！快让娘瞧瞧，可是伤着哪里了？”

王夫人一边念佛，一边上上下下地将宝玉看了个遍。见他全身上下好端端的连块油皮都没破，这才长长出一口气。

宝玉被母亲这般当众揉搓，倒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道：“太太放心，我没事，未曾伤着。”

王夫人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屋内景象：薛蟠跪着，贾蓉趴着，金荣缩着肩，薛姨妈脸色难看，贾真手持藤条站在当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夫人蹙眉。

薛姨妈忙上前拉住王夫人，低声道：“姐姐，里头说话。”说罢使个眼色，将王夫人拉到内室。

外间一时寂静。

薛蟠偷眼瞧贾真脸色，又瞥瞥趴着的贾蓉，心里那点侥幸又冒出来。

有母亲和姨妈出面，看来今日这顿打是能免了。

不多时，薛姨妈与王夫人从内室走出。

王夫人从妹妹口中得知了原委，知道自家宝玉没吃亏，也不好和薛蟠深究，道：“珍哥儿。终究是亲戚骨肉，教训两句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