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五年二月初八,邢州。
围城第一百零三日。
种师道站在城楼上。
他七十三岁了。身上的甲还是三十年前那副,补了又补,甲叶上的刀痕密密麻麻,像老树皮上的裂纹。
城下,金军的营寨连绵不绝。
完颜娄室的帅旗,在三里外飘着。
“帅爷。”身后传来声音。
种彦崇走到他身边。
“粮又少了。”
种师道没有说话。
种彦崇继续说。
“今日盘点,存粮只剩三日的量。”
他看着种师道:
“三日之后,就……”
他没有说下去。
种师道转过身。
他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二十年的亲兵统领。
“彦崇。”他道。
“你跟老夫多少年了?”
种彦崇愣了一下。
“二十年。”他道。
“宣和元年跟着帅爷的。”
种师道点点头。
“二十年。”他重复。
他看着城下那些金军的营帐。
“老夫守了五十年的边。”
“从环州到渭州,从渭州到秦州,从秦州到邢州。”
他顿了顿。
“没想过,最后一仗,是在这里打。”
种彦崇没有说话。
种师道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
“林啸启”
他把信递给种彦崇。
“今夜。”他道。
“你带三十个人,从南门突围。”
种彦崇愣住了。
“帅爷,您……”
“去找林啸。”种师道打断他。
“告诉他——”
“邢州守不住了。”
“让他准备接应。”
种彦崇接过信。
手在抖。
“帅爷,那您呢?”
种师道没有答。
他看着城下那些金军的营帐。
“老夫。”
他顿了顿。
“守到守不住为止。”
——
二月初八,戌时。
邢州南门。
今夜无月。
天很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种彦崇站在城门洞里。
身后是三十个死士。
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装束:黑衣,短刀,干粮三日。
没有甲。
甲太沉,跑不快。
“记住。”种彦崇压低声音。
“往南一百二十里,是汴梁。”
“到了汴梁,找城南营。”
“找林啸。”
三十个人没有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城门打开一道缝。
种彦崇第一个闪出去。
三十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城楼上。
种师道站在那里。
他看不见那些黑影。
但他知道,他们走了。
“走吧。”他轻声说。
“走了就别回来。”
二月初九,寅时。
邢州城南西十里。
种彦崇趴在一片枯草丛里。
三十个人,只剩下二十三个。
七个人,死在突围的路上。
金军的游骑太多了。
他喘着气。
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信还在。
他把它收回去。
“走。”他道。
二十三个人,继续往南。
——
二月十二,申时。
开封城北,陈桥驿。
种遵正带着飞骑营五十骑,在这里己经等了三天。
林啸接到消息,说邢州那边可能有人突围。
让他在这儿等。
等什么,不知道。
等谁,也不知道。
他只是等。
驿道尽头,出现一个黑点。
种遵正眯起眼。
黑点越来越近。
是一个人。
浑身是血,跑得跌跌撞撞。
种遵正策马冲过去。
那人看见他,脚下一软,栽倒在地。
种遵正翻身下马。
把人翻过来。
一张年轻的脸。
满脸是血,但眼睛还睁着。
“种……种统制……”他声音沙哑。
种遵正愣住了。
他认得这个人。
种彦崇。
种师道的亲兵统领。
“彦崇!”他喊道。
种彦崇抓住他的手臂。
“信……”他道。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信己经被血浸透了。
“给……给林防御使……”
他的手垂下去。
种遵正接过信。
他看着种彦崇。
“彦崇!”他又喊。
种彦崇的眼睛还睁着。
但己经没有光了。
种遵正跪在地上。
抱着这个人。
身后,五十骑沉默着。
没有人说话。
二月十二,酉时。
城南营。
林啸站在议事厅里。
案上放着那封被血浸透的信。
他展开。
种师道的字迹,潦草但有力:
“邢州守不住了。老夫尽力了。西军余部,托付给你。种师道绝笔。”
林啸把这封信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信放下。
“种彦崇呢?”他问。
种遵正站在案边。
“死了。”他道。
“突围出来三十个人,只剩他一个。”
“跑到陈桥驿,把信交给末将,就咽气了。”
林啸没有说话。
他走到毡帘边。
掀起一角。
外面,夜色沉沉。
北方,是邢州的方向。
他站了很久。
然后把毡帘放下。
“种遵正。”他道。
“在。”
“点齐飞骑营。”他道。
“今夜出发,往北接应。”
他顿了顿。
“能接多少是多少。”
种遵正愣了一下。
“钤辖,您的意思是……”
林啸看着他。
“种帅还在城里。”他道。
“只要他没死,就要接。”
种遵正沉默片刻。
“……得令。”
他转身,走出议事厅。
——
二月十二,戌时。
城南营夜校。
第一百六十五日。
苏砚站在木台边。
台下坐着五百多人。
比平日沉默。
消息己经传开了。
邢州被围百日。
种彦崇战死。
种师道困在城中。
周大牛坐在第一排。
他面前摊着纸,纸上写了字,又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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