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熟悉的、黏湿阴冷的痛楚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像是身体在重新回忆戍堡血战那夜的滋味。
林啸趴在榻上,赤裸的后背和左肩敷着厚厚的药膏,孙先生新调的,气味更冲,但凉丝丝的,多少压住了伤口的灼痛。
屋子里炭火烧得旺,窗户用厚毡子蒙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
这是沧州城内一处不起眼的院落,临近军营,但独立成户,是杨延昭安排的隐秘养伤之所。
陈三虎、王犸、李老栓在隔壁,由孙先生的徒弟照看。
老烟枪伤势最重,单独安置在内间,孙先生亲自守着。
外面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嚣和军营的号角,遥远而不真切。
林啸闭着眼,脑海里却在反复回放北上的每一幕:野狐甸的尸体、灰土营的伏击、蜈蚣岭的祭坛和狼主骨骸、那些绿眼睛的“徘徊者”、蒙面人的追杀、风雪中的奔逃、最后林地里的血战……还有怀里那短暂存在过的、诡异灼热的“心石母晶”。
丢了。扔了。
为了活命。
线索似乎断了。
但真的断了吗?
父亲留下的布条和刻字,狼主骨骸旁的契丹文警告,乌麻塔暗格里的地图和骨板,蒙面人对母晶的志在必得,金人探马可疑的出现……这些碎片像散落一地的珠子,缺少一根线。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很轻,但沉稳。
接着是极有节奏的三下叩门声。
林啸睁开眼:“进。”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又迅速关上。
杨延昭披着一件深色斗篷,兜帽摘下,露出略显苍白但依旧沉稳的脸。
他肩伤未愈,动作间还能看出一丝凝滞。
“指挥使。”林啸想撑起身。
“躺着。”杨延昭走到榻边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林啸背上的伤,“孙先生说,你肋下旧伤有些崩裂,新添的刀口倒无大碍,多是皮肉伤,但失血不少,需静养。”
“老烟枪他们……”
“王犸和李老栓性命无碍,但需时日将养。老烟枪……”杨延昭顿了顿,“孙先生用了猛药吊住元气,但寒气毒气侵染太深,加上年岁不轻,能否醒来,何时醒来,要看造化。”
林啸沉默。胸口堵得厉害。
这些老兄弟,跟着他从戍堡死人堆里爬出来,又跟着他北上险地,如今……
“这不是你的错。”杨延昭似乎看出他的情绪,“边军行事,刀头舔血,伤亡在所难免。你们能带回消息,己是万幸。”
他转入正题,声音压低:“此处绝对安全,隔墙无耳。把你们北上的经历,所见所闻,尤其是蜈蚣岭内的一切,详细说与我听。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林啸点头,从野狐甸发现海东青卫信物和地图开始,到灰土营反伏击、发现乌麻塔的隐秘和虫子烙印,再到蜈蚣岭洞内的古祭坛、狼主骨骸与遗言、心石母晶、遭遇蒙面人伏击、以及最后野狼墩引开怪物、归途被金人窥探和蒙面人追杀,首到被接应救回,原原本本,尽可能客观地叙述了一遍。
只隐去了自己受母晶影响产生幻觉的部分,只说是石头有异,让人心神不宁。
杨延昭听得极其专注,手指无意识地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听到“海东青卫信物”、“狼主之眠”、“不朽狼骑”、“心石母晶”、“虫子烙印”、“徘徊者”等关键处时,眼神锐利如鹰。
待林啸说完,室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耶律剌葛……不朽狼骑……”杨延昭缓缓重复,“我曾在枢密院一些极古老的边情杂录中,见过类似飘忽的记载。说是契丹立国前,有部落酋长追寻‘山神之力’,欲造不死战士,终遭反噬,部落湮灭。一首以为是荒诞传说,没想到……”
他看向林啸:“你父亲留下的布条和刻字,确认是‘林’字和‘勇’字?”
“布条上的字迹模糊,但残存部分确实像‘林’。刻字笔迹潦草,但‘勇’字无误。时间、地点、遭遇,都对得上父亲失踪的情况。”林啸回答。
“也就是说,你父亲林天勇,宣和元年冬,很可能追踪辽国秘密输送的‘货物’至蜈蚣岭,撞破了辽国某些势力在那里利用古遗迹和特殊矿物进行的某种……危险实验或研究。他遭遇了实验的‘产物’,九死一生,留下警告,但自身生死不明,很可能被俘或隐藏了起来。”
林啸点头,这正是他的推测。
“而雄州乱军……”杨延昭手指敲击的节奏加快,“守军被精锐突袭,内应打开城门,乱军打出‘清君侧’旗号,首领不明,军容严整……现在,又多了他们可能与蜈蚣岭实验有关联的线索——那个虫子烙印。如果雄州乱军背后的支持者,就是蜈蚣岭实验的推动者,那么他们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割据雄州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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