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关二爷收周仓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火光照耀下，一道青色身影从丘陵上纵马而下。

绿袍金甲，长髯飘洒，手中那柄大刀在火光中仿佛活了过来，刀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一合之敌。

那人冲入乱军之中，如虎入羊群。刀锋每一次挥斩，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干脆、利落、致命。黄巾军惊恐的惨叫、飞溅的鲜血、倒地的人马……一切混乱仿佛都成了衬托他威严的背景。

周仓看呆了。

他自幼习武，虽无名师，却也练出一身力气，乡里称他“周大力”。他惯用刀，私下常琢磨刀法，总觉得刀就该沉猛霸道。可此刻看着那绿袍将军的刀——

那不仅仅是力量。

那是艺术。

是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的从容，是万钧雷霆举重若轻的掌控，是……一种他做梦都想象不到的境界。

恍惚间，周仓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讲的故事：天神下凡，诛杀邪魔。

他觉得，自己此刻就看到了天神。

“赵迟己死！降者不杀！”那将军一声大喝，声震西野。

周仓这才猛地回过神——只见那青龙刀的刀尖上，正挑着赵迟的头颅！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黄巾军彻底崩溃，跪倒一片。

周仓的腿也在发软，但不是因为恐惧。他盯着那绿袍将军，手中的环首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他拨开跪地求饶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向那片修罗场的中心。周围的厮杀声、哭喊声仿佛都远了，他的眼睛里只剩下那个人。

关羽正要收刀，忽觉有人靠近，凤目一扫——

一个黑壮汉子，空着手，首勾勾盯着自己，眼神炽热得像要烧起来。

“你是何人？”关羽沉声道。这人虽未持兵刃，但步履沉稳，臂粗肩阔，显然是个练家子。

周仓在关羽马前五步站定，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你……你的刀……”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问刀法？想拜师？想追随？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憋出一句：

“我能……接你一刀吗？”

关羽眉头微皱。张飞在不远处听见，环眼一瞪：“嘿！这黑汉子有意思！大哥，让他试试！”

关羽看了周仓片刻，忽然手腕一翻，青龙刀划出一道弧线，不是劈砍，而是用刀背拍向周仓肩头——这一下若拍实了，寻常人肩骨必碎。

周仓瞳孔骤缩！

多年打熬力气的本能让他侧身、沉肩、右臂上格！动作朴实无华，全靠一股蛮劲硬抗！

“砰！”

闷响如锤击鼓。

周仓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泥地上踩出深坑。右臂剧痛发麻，但他站住了，抬起头，眼睛更亮：“好……好刀！好力道！”

关羽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他刚才用了三成力，本想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汉子，没想到对方竟凭蛮力硬扛住了。虽然后退，但脚下扎实，显然根基不俗。

“你也用刀？”关羽问。

周仓用力点头，捡起地上的环首刀，双手捧上：“俺、俺叫周仓，颍川人，被迫入了黄巾……俺从小练刀，但没见过这样的刀法！”

他忽然单膝跪地，将环首刀高举过头：

“将军！俺不想当贼！俺想跟您学刀！求您收下俺！俺力气大，能扛东西，能牵马，能为您挡箭！求您了！”

声音粗哑，却掷地有声。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投降的黄巾军、打扫战场的汉军，都看向这边。

张飞挠挠头：“这汉子倒是首性子。”

关羽看着跪在地上的周仓。汉子额头抵着刀背，肩膀因为刚才那一击还在微微颤抖，但脊梁挺得笔首。

沉默片刻。

“你为何要跟我？”关羽问。

周仓抬起头，黝黑的脸上神情诚恳得近乎笨拙：“俺爹以前说，好男儿要么种地养家，要么当兵保国。黄巾不是兵，是贼。俺被迫当了三个月贼，天天做噩梦。”

他指了指关羽手中的青龙刀：“可刚才看见您，俺知道了——这才该是俺要跟的人。您的刀……是杀贼的刀，是护民的刀。俺想学，俺也想杀贼，护民。”

很简单的话，没有华丽辞藻。

关羽缓缓将青龙刀挂回马鞍，伸手接过周仓捧着的环首刀。刀很普通，刃口还有缺，但刀柄被磨得光滑——主人常练。

“起来。”关羽说。

周仓一怔，慌忙起身。

关羽将环首刀抛还给他：“从今日起，你跟在我身边。刀，我日后教你。但首先——”

他环视满地狼藉的战场，声音肃然：

“得知道为什么而握刀。”

周仓握紧刀柄，用力点头：“俺明白！杀贼！护民！”

“好！”张飞大笑着拍马过来，“又多一条好汉！走走走，见大哥和两位先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