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荀攸献计

下曲阳城头，黄巾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城墙之上，守军密密麻麻，箭垛后弓弩手严阵以待，滚木礌石堆积如山。这座冀北坚城，在张宝的经营下，己变成了一块难啃的骨头。

城外十里，汉军营寨连绵不绝。右车骑将军朱儁站在营中高台上，望着那座让他损兵折将的城池，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空。

七日了。

整整七日强攻，汉军死伤逾万，尸体几乎填平了护城河，可下曲阳依旧巍然不动。每一次云梯架起，都被守军凶狠地推倒；每一次冲车抵近城门，都被滚油焚毁。更让朱儁窝火的是，张宝驱赶数万百姓上城头充当肉盾，让汉军投鼠忌器，攻势屡屡受挫。

“将军，东门瓮城又被夺回去了。”副将声音沙哑地禀报，盔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李校尉率敢死队冲了三次，最后一次……没能回来。”

朱儁攥紧拳头，骨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李校尉是他从洛阳带出来的老部下，跟了他八年。

“尸体呢？”朱儁声音低沉。

“还在城下……黄巾军射箭太密，弟兄们抢不回来。”

朱儁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秋风带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他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那些倒在城下的将士——他们中很多人才二十出头，本该在家乡娶妻生子，如今却永远留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杨樊部到何处了？”朱儁睁开眼，眼中己是一片冰冷。

“斥候回报，己至五十里外，明日午时可抵达。”

朱儁眉头紧锁。对这个近来声名鹊起的少年将领，他的感情复杂难言。一方面，杨樊连战连捷，确实有过人才干；另一方面，此子行事太过张扬，更有“抗旨北上”的前科，让他本能地感到警惕。

更让朱儁不舒服的是，杨樊麾下人才济济，兵强马壮，声势己然隐隐超过了他这个老将。此次平定黄巾的首功，恐怕……

“传令各营，加强戒备，防止张宝夜袭。”朱儁甩开杂念，沉声道，“明日杨樊到了，我们再议破城之策。”

“诺！”

夜色渐深，下曲阳城头灯火通明，如同一条盘踞在黑暗中的火蛇。城内隐约传来太平道的诵经声，诡异而缥缈。

朱儁站在营帐外，望着那座城池，久久不语。

翌日午时，秋阳高悬。

下曲阳城南二十里处，两支大军在此汇合。

当朱儁亲眼看到杨樊军容时，饶是他久经战阵，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军阵绵延数里，旌旗蔽日，却鸦雀无声。最前方是骑兵阵列，战马雄骏，骑士精悍，个个眼神锐利如鹰。中间是步兵方阵，甲胄鲜明，长枪如林，行进间步伐整齐划一，尘土不起。后方是辎重车队，井然有序。

而让朱儁瞳孔骤缩的，是军阵侧翼那支特殊的骑兵。

千骑千人，人马俱甲。

战马披挂着黝黑的环片甲，只露出与口鼻，喘息间喷出团团白气。马背上的骑士，皆着统一制式的明光铠，头盔覆面，只留一双双沉静的眼睛。他们手持一丈八尺的马槊，槊锋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整个队伍沉默如黑色的山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玄甲铁骑。

“朱将军。”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朱儁收回目光，看向来人。

杨樊策马而来，一身黑甲，外罩猩红披风，胯下乌骓马神骏非凡。他年不过二十，面容俊朗，眉宇间却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明亮、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

“杨将军。”朱儁在马上拱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将军远来辛苦。”

“将军客气。”杨樊还礼，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末将奉命前来助战，愿听将军调遣。”

两人并肩而行，检阅军队。

朱儁的目光扫过杨樊身后众将，心中又是一震。

朱儁心中五味杂陈。这杨樊，不过弱冠之年，麾下竟己聚集如此多的英才猛将，假以时日……

他甩开杂念，与杨樊一同进入中军大帐。

帐内，巨大的沙盘己然摆好。沙盘上的下曲阳城模型惟妙惟肖，城墙、城门、瓮城、箭楼一应俱全。

朱儁简单介绍了七日来的战况，说到张宝驱民守城时，眼中闪过怒色：“此獠丧心病狂，若不诛之，天理难容！”

众将听罢，皆露愤慨。

荀攸忽然开口：“朱将军，攸有一问：张宝此人性格如何？”

朱儁一怔，沉吟道：“据擒获的降卒所言，张宝性情暴躁，刚愎自用，尤重面子。其兄张角、弟张梁皆死于杨将军之手，他对杨将军恨之入骨，曾当众发誓要取杨将军首级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