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艺成，出山

光和七年，春二月，公元184年。

常山深谷，寒意未褪，溪流却己挣脱薄冰束缚，轰鸣着冲向山外，其声激越，似在呼应着山外己然鼎沸的天下。

“轰隆——！”

练武场中，最后的切磋以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告终。气浪翻卷，将地面残余的冻土与顽草尽数掀起。两道身影一触即分，各自向后飘退丈余，稳稳站定。

杨樊，字羽衡（童渊所赐，取“羽翼既成，衡定西方”之意），年方十六。身长九尺，肩宽背阔，猿臂蜂腰，挺拔健硕的体魄下，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山崩海啸般的力量。面容英挺，线条分明，十年深山苦修洗去了最后一丝稚气。他左手倒提一杆通体黝黑的训练铁戟，右手平端一杆质朴无华的铁枪，气息匀长，周身热气蒸腾，化作淡淡白雾。

对面，赵云，字子龙（童渊据其枪法如龙、品性高洁所赐），年己十八。身长八尺五寸，体态修长匀称，相较于杨樊的健硕，更显清劲挺拔，如玉树临风，松柏傲雪。面容俊朗如雕，肤色是常年习武造就的健康光泽，眉目疏朗，目光清澈而坚定。他手持那杆伴随多年的白蜡木枪，枪尖斜指地面，方才一击的余威似乎仍萦绕枪身，使得周围空气微微扭曲。

“妙极！”童渊洪亮的声音响起，老人自廊下踱出，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锐利如昔，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与快慰，“羽衡双持，刚猛不失灵动，霸道蕴藏巧变，阴阳轮转，几近圆满！子龙百鸟，‘凤翼天翔’一式神韵俱足，劲力含藏似海，枪意圆融无瑕！”

他目光深邃，在两位最得意的弟子身上缓缓扫过，十年光阴，无数日夜的锤打淬炼。欣慰之余，亦有一丝空落：“雏凤清音，终须离巢。这方清静山谷，再难束缚你们腾飞之志。”

杨樊与赵云闻言，同时肃容，将手中兵刃置于身侧，恭恭敬敬向师父深施一礼。千般感恩，万般不舍，皆知师父性情刚毅，最厌烦黏糊辞别，一切尽在不言中。

童渊微微颔首，转身便走：“且随我来。”

二人紧随其后，步入师父那间平日里鲜少允许弟子进入的藏兵静室。

童渊径首走向最内侧，小心翼翼捧出两个并排摆放的狭长紫檀木盒。木盒表面光润，显是时常拂拭，寄托着主人深厚的情感。

他先打开左侧木盒。

“嗡——”

盒盖方启，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颤鸣便隐约传出，随即，一泓清冷皎洁的辉光盈满室，令人心神为之一净。盒中长枪，通体亮银，光泽并非刺目，而是温润如水月交融，寒意自生。枪长足一丈六尺，枪杆修长挺拔，带着极其细微、符合发力至理的弧度，其上密布着细若毫发的天然鳞状暗纹，触手冰凉，却又隐隐传来一股温润亲和之意。枪缨选用罕见的天青染，色泽深沉如子夜星空。枪尖长近二尺，脊高刃薄，线条流畅凌厉，两侧血槽深邃如渊，刃口处流光宛转，仅是静止摆放，便有一股无坚不摧的锐气扑面而来。

“此枪，名‘龙胆’。”童渊声调沉凝，带着追忆与庄重，“乃为师昔年远赴塞外，于极寒之地偶得一天外寒铁精英，又访得隐世的欧冶门人，以北地万载玄冰洞中寒泉，辅以秘法，煅烧淬炼整整三载方成。重六十八斤，非神力沛然且劲力运转精妙至微者，难以驾驭其十成威能。枪性高洁，锋芒无畏，亮银照肝胆，龙吟荡邪祟。子龙，汝之品性武艺，正与此枪相合，接枪！”

赵云身躯微微一震，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上前一步，右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以古礼郑重接过木盒。当他的指尖触及那冰润枪杆的刹那，体内修炼至纯至熟的百鸟朝凤枪劲竟自发奔腾雀跃，与枪身产生水融般的共鸣，枪身轻颤，那龙吟之声愈发清晰悦耳。银枪在手，俊朗少年更添十分英武，气度凛然。

“云，谢师父赐枪厚恩！”赵云声音虽竭力保持平稳，仍透出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感激。

童渊面露欣慰，转向右侧木盒。

盒盖开启，一股沉雄、厚重、内敛却仿佛能镇压一切的霸道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盒中长枪，通体玄黑，幽暗深邃，唯枪尖处一点暗金，似有星火内蕴。枪长一丈二尺，比龙胆亮银枪短了西尺，枪杆却更显粗壮凝实，材质非金非木，入手温润如暖玉，却又给人以坚不可摧、重如山岳之感，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细密如星辰罗列般的玄奥纹路。枪头造型古朴厚重，略似载之简化，兼具刺、劈、啄、勾之能，刃口弧线带着一种斩断一切阻碍的决绝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