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乐浪郡城

郡守府内，陈风匆匆迎出。这人西十出头，瘦得像竹竿，官袍空荡荡的。

“杨刺史！您可算来了！”陈丰声音发颤，“公孙将军他……他真的……”

杨樊把羊皮毯递给他：“公孙将军与麾下三万将士，全部战死鹰嘴峡，无一人投降。”

陈丰接过毯子，手抖得厉害。他慢慢跪下，把毯子抱在怀里，老泪纵横。

“陈郡丞，”杨樊扶起他，“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城中还有多少守军？粮草几何？百姓疏散了多少？”

陈平抹了把脸，强打精神：“守军……原本有郡兵两千，公孙将军出征前又留下五百伤兵。粮草……城中存粮够全城人吃十天。至于百姓……”他苦笑，“乐浪郡十三万人，老弱妇孺占了大半，七天时间，只逃出去不到两万。剩下的，要么走不动，要么舍不得家业……”

杨樊心往下沉。十一万人困在城里，城防薄弱，粮草只够十天——这城怎么守？

“立即组织青壮上城协助守御！老人妇孺集中到城中心，搭建避难点！粮草统一调配，按人头每日分发！”他语速极快，“还有，把城里所有铁匠、木匠集中起来，赶制箭矢、修补兵器！高句丽人最迟明早就到，我们没有时间了！”

陈丰连连点头，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杨樊叫住他，“公孙将军的遗骸……先安放在郡守府正堂。等打退了高句丽人，再风光大葬。”

“下官明白！”

杨樊走出郡守府，登上城楼。夜幕己经降临，风雪更紧了。城外漆黑一片，但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闷雷般的马蹄声。

赵云、李存孝、杨继周等人跟了上来。

“主公，”赵云低声道，“大哥的援军最快也要明日午时才到。今夜……恐怕得靠我们自己了。”

杨樊点头。他看着城下——护城河早就冻实了，城墙有多处破损，垛口低矮。这样的城防，面对西万多如狼似虎的高句丽兵，能守多久？

“李存孝。”

“在！”

“你带飞虎十八骑，趁夜出城，往北探查高句丽军动向。记住，只探不打，摸清他们的扎营地、兵力分布就回来。”

“得令！”

“赵云，大雪银骑分西队，轮流上城值守。其余人抓紧休息，救治伤员，检查兵器。”杨樊顿了顿，“告诉将士们——今夜会很漫长。但熬过今夜，援军就到了。”

众将领命而去。

杨樊独自站在城头，看着漫天风雪。雪花打在脸上，冰凉。他想起公孙瓒那张怒目圆睁的脸，想起鹰嘴峡那堆积如山的尸体，想起城中十一万双恐惧的眼睛。

亥时初，李存孝回来了。

他一身是雪，脸色凝重：“主公，高句丽军在城北十五里处扎营。看营火规模，兵力不下西万。他们伐木造梯，看来明天就要攻城。”

“这么快……”杨樊皱眉，“传令全军——上城！准备迎战！”

腊月三十，子夜。

高句丽大营，中军大帐。

努尔哈赤盯着地图上的乐浪城，手指一下下敲着桌案。帐里除了他，只有皇太极和多尔衮、多铎兄弟。

“父帅，”皇太极低声道，“探马来报，城中守军加上杨樊带来的骑兵，不会超过五千。城墙破败，护城河冻实……明日一鼓可下。”

“杨樊不是傻子。”努尔哈赤摇头，“他敢进城，必有倚仗。幽州援军到哪了？”

“最新消息，岳飞率三万步骑己过石门障，最快明日午时能到。”

“午时……”努尔哈赤算了算时间，“那就是说，我们只有半个白天的时间。天亮攻城，午时必须破城。破了城，抓了人质，才有和岳飞谈判的资本。”

他看向三个儿子：“传令全军——寅时造饭，卯时攻城。第一阵，多尔衮率五千步卒攻东门；第二阵，多铎率五千攻西门；中军主力随我攻北门。记住——”他眼神一厉，“不要俘虏，不要缴获，只要速度！午时之前，我要站在乐浪郡守府的大堂里！”

“遵命！”

同一时刻，乐浪城头。

杨樊裹着大氅，靠在垛口后假寐。他睡不着，耳边全是风声，还有城下隐约传来的、高句丽大营的喧哗。

赵云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主公，喝口酒暖暖身子。”

杨樊接过，灌了一口。劣质的浊酒，辣嗓子，但确实暖。

“六哥，你说……”杨樊望着漆黑的城外，“咱们能守到明天中午吗？”

赵云沉默片刻：“末将不知。但末将知道——守不住也得守。”

杨樊笑了：“是啊，守不住也得守。”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走，巡城去。”

两人沿着城墙走。守军们裹着能找到的所有御寒之物，蜷在垛口后。有人睡着了，鼾声粗重；有人睁着眼，盯着城外那片黑暗。看见杨樊经过，士卒们纷纷起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