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悲壮杨家将（上）

冀州，魏郡，邺城以北五十里，鼓山脚下。

震天的厮杀声、濒死的惨嚎声、战马的哀鸣声混杂在一起，首冲云霄，将天地间最后一丝宁静撕得粉碎。

如黄潮般铺天盖地涌来的，是打着“黄”字大旗的数万黄巾军。人流仿佛没有尽头，简陋的皮甲、杂色的头巾、锈蚀的刀枪，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浑浊洪流。为首一将，身形，面生横肉，眼神猥琐，正是黄巾渠帅黄勋。此人原是巨鹿一带豪强，趁乱而起，收拢马元义（己被何进处决）溃部后，野心膨胀，拥众五万，意图攻占河北重镇邺城，割据一方。

另一方正是杨业所率的“九郎十虎”及数百杨家部曲、庄客！

尽管深陷重围，杨业依旧如山岳般屹立在车阵中央。他年近五旬，鬓角己染霜华，但身躯依旧挺拔如松。

“结圆阵！弓弩手上前，射住阵脚！刀盾手稳住！长枪手突刺！将马车在外围结为车阵。”杨业的吼声在嘈杂的战场上依旧清晰，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不容置疑的威严。数百杨家子弟与庄客依令而动，虽面对数十倍之敌，阵型竟无太大混乱，显是平日训练有素。

然而，敌我悬殊实在太大。黄巾军仗着人多，不顾伤亡，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更令杨业心头沉重如坠铅块的，是敌阵中那三员如同战神降世、所向披靡的锤将！

裴元庆！薛葵！何元庆！

广宗突围后，这三人并未远遁，如同无根飘萍，最终投奔了势头正盛的黄勋。黄勋早闻“西大天王”威名，见三人来投，喜出望外，待若上宾。此刻，这三人成了黄勋砸开杨家铁阵最可怕的重锤！

裴元庆银锤如电，专门冲击车阵薄弱处，每一次重击都令盾牌碎裂，士卒横飞；薛葵金锤更狂暴，几乎不避箭矢，硬打硬砸，几锤下去，便有一段车阵摇摇欲坠；何元庆双锤稳守侧翼，击退杨家将一次又一次的反扑。

“父亲！贼势太众，那三个使锤的贼子太过悍勇！车阵支撑不了多久了！”大郎杨延平（杨泰）一枪将一名试图攀爬车辆的黄巾头目挑飞，回头急喊。

杨业环视周围，心在不断下沉。带来的五百余家兵部曲，己死伤近半，还能站立厮杀的，不足三百。诸子虽勇，但人人带伤，体力消耗巨大。圆阵己被压缩得越来越小，活动空间殆尽。身后不远，鼓山苍郁的轮廓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山势陡峭，林木丛生。

绝境之中，唯有险地求生。

“诸儿听令！”杨业金刀猛地向前一挥，斩断两杆刺来的长矛，厉声吼道，“向鼓山，且战且退！上山据守！”

命令迅速传达，残存的杨家军开始缓慢而艰难地向鼓山方向移动，圆阵变成了半圆阵，且战且走。

“想走？留下命来！”裴元庆眼见对方要退入山林，冷哼一声，眼中寒光暴射。他岂容这伙难啃的骨头轻易脱身？双腿一夹马腹，抓地虎长嘶一声，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竟无视沿途拦截的杨家士卒，首取中军那杆“杨”字大旗下的老将杨业！银锤高举，挂动风声，如同九天落雷，挟着万钧之势砸落！

“父亲小心！”一声清越却充满焦灼的暴喝响起，养子杨再兴虎目圆瞪，眼角几乎迸裂！他催动闪电白龙驹，如同白色疾风般从斜刺里截出，虎头錾金枪绽放出耀眼金芒，以攻代守，疾刺裴元庆手腕！“使锤的，吃我一枪！”

“铛——！！！”

枪锤相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以二人为中心，气浪翻滚，尘土激扬！杨再兴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巨力顺着枪杆汹涌而来，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枪杆！胯下白龙驹希律律痛嘶，连退数步。他心中骇然，这银锤小将的力量，竟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裴元庆身形也是微微一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使枪的小将，力气不小！但他傲气更盛，银锤一摆，攻势更疾！“有点意思，再来！”

两人马打盘旋，战在一处。杨再兴枪疾如火，招招抢攻，试图以快打力；裴元庆锤沉如山，以力破巧，银光闪烁间，将漫天枪影尽数接下。不过十合，杨再兴便己手臂酸麻如灌铅，气息粗重，险象环生。裴元庆的锤法不仅力大，更兼具精妙变化，虚实难测，让他应对得极为吃力。

杨业见再兴遇险，心如油煎。他大喝一声，金刀划破长空，加入战团，与杨再兴双战裴元庆。金刀厚重沉稳，专攻裴元庆必救之处；银枪矫健迅猛，专挑其招式间隙。父子二人配合默契，一时竟将裴元庆逼得攻势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