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各方云动（中）

张让、赵忠等人听得眼中放光，连连点头。

“好！忠贤此计，深得我心！”张让抚掌笑道，“就这么办！咱们分头联络党羽，搜集‘证据’，待明日朝会，便要那杨赐老儿和那帮清流，吃不了兜着走！”

大将军府。

何进踞坐虎皮椅上，面前也摆着那份军报。他虬髯抖动，面色变幻不定。震惊于杨樊的战绩，更忌惮于其迅速膨胀的实力和声望。

“百骑破数万……裴元庆、薛葵那等猛人也能收服……这小子，羽翼渐丰啊。”何进喃喃自语，语气复杂。他既希望杨樊能制衡宦官，又害怕养虎为患，出现另一个难以控制的强大势力。

“大将军，”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响起。只见何进身旁，一位身着锦袍、面容俊雅、年约三旬的男子躬身开口，正是其远房族侄，近来为何进打理财务、深受信任的和珅。“杨樊立此大功，固然可喜。然其擅自分兵，违抗圣旨，确是事实。朝廷法度，不容轻忽啊。”

何进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

和珅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大将军，杨氏清流，向来以‘忠首’自诩，与阉宦势同水火。如今杨樊授人以柄，正是机会。大将军不妨在朝会上，持‘公允’之态。既肯定杨樊救邺城之功，也强调其违旨之过。主张‘功是功，过是过’，‘朝廷法度森严，不可因功废法’。要求陛下明察，予以适当惩处，以儆效尤。”

他凑近一步，声音更低：“如此，一则可打压杨樊气焰，防止其尾大不掉；二则可向清流示好（我们只是依法论事，并非针对），甚至借此卖个人情，将来或可拉拢部分清流为我所用；三则，也可顺势敲打阉宦——看，连杨樊这样的功臣，违旨都要受罚，你们平日那些勾当，最好收敛点。此乃一石三鸟之计也。”

何进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笑意：“妙！此言甚合我意！就按你说的办！”他拍了拍和珅的肩膀，“此事若成，记你一大功！”

和珅躬身，笑容愈发谦卑：“能为大将军分忧，是珅的福分。”

洛阳城的夜色中，三方势力，怀着不同的目的，围绕着杨樊的“功”与“过”，紧锣密鼓地布置着。只待明日朝会，便是图穷匕见之时。

翌日，德阳殿。

灵帝刘宏高坐龙椅，面色有些晦暗不明，眼底带着宿醉未醒的疲惫，手中把玩的玉如意转动缓慢，显出一股心不在焉的慵懒。

张让手持笏板，趋步出列，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殿中的寂静：“陛下，魏郡太守厉温有捷报传来，言杨樊在邺城之下，以百骑冲阵，大破黄巾贼数万，解了邺城之围，此确为可喜之事。”

他话音一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色，话锋随即一转：“然则，老奴及诸位常侍，日前却另收到一些地方奏报及风闻，心中甚为不安，不敢不奏于陛下知晓。”

刘宏斜倚着身子，懒洋洋地道：“哦？有何不安？说来听听。”

张让躬身，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刻意的惊惶：“据查，杨樊接到陛下命其速赴颍川助战的明旨之后，竟未即刻南下，反而擅自分兵，北上首趋邺城！陛下明鉴，此乃公然违背圣意，视陛下敕令如无物啊！其行径，与抗旨何异？老奴思之，实在心惊！将领在外，若皆如此效仿，今日可违旨救邺，明日又当如何？朝廷法度何在？陛下天威何存？”

“岂有此理！”刘宏先是一愣，随即面色猛地沉了下来。方才那点因捷报而产生的些微波澜瞬间被怒火取代。他将玉如意重重磕在案上，身体前倾，眼中寒光闪烁：“朕的旨意，写得明明白白，是去颍川！他竟敢阳奉阴违，私自北上？张常侍，你所言属实？”

“老奴岂敢妄言！此事多方印证，千真万确！”张让伏低身子，语气痛心疾首，“杨樊此子，仗着些许战功，便如此目中无人，藐视君上。此番是立功而归，若其将来败绩，又或别有心思……老奴不敢再想！此风断不可长啊，陛下！”

“砰！” 刘宏一掌拍在御案之上，胸膛起伏，显然怒极。他最为在意的，便是自身的权威是否受到挑战。杨樊此举，无论初衷如何，在他眼中己然是跋扈不驯、欺君罔上的铁证。那捷报此刻看来，非但不是功劳，反而更像是一种对皇权的挑衅和示威。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刘宏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尖锐，“朕让他往东，他偏往西！立了功便可如此肆无忌惮吗？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这哪里是忠臣，分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