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跪了三个时辰,贾琮的膝盖己经没知觉了。
不是那种麻了以后的,是真没知觉。他低头瞥了一眼——青石板上凝了一滩暗红的东西,分不清是之前磕头磕破的,还是跪得太久皮肉磨烂渗出来的。
荣国府的祠堂修得气派。西根楠木柱子撑着穹顶,香案上供着历代先祖牌位,最上面那块写着“宁荣二公“。香炉里的檀香烧了大半,烟气散得到处都是,熏得人嗓子发紧。
贾琮面前站了百来号人。
说百来号其实也不准确。有坐着的,有站着的,有倚着柱子半死不活的。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看一件被甩卖出去之前要最后过过眼的旧货。
贾珍站在香案旁边,手里捧着那本牛皮封面的族谱。
他翻到其中一页,用拇指甲掐出个印子来,然后清了清嗓子。这动作做得很慢,像生怕别人看不到他脸上那层似有若无的快意。
“贾琮——“
贾珍把这俩字念得特别清楚,拖长了尾音,好让祠堂里每个人都听个真切。
“荣国府大老爷贾赦之庶子,排行第三。今有族人举告:此子偷盗祠堂供品,被嫡母教训后口出悖逆之言,忤逆犯上。经族中长辈合议——“
他顿了一下,视线从族谱上抬起来,朝贾琮扫了一眼。
“即日起,逐出贾氏宗族,削去族名,永不归宗。着兵部发往雁门关充军,以儆效尤。“
祠堂里静了两三息。
然后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嗡嗡声像苍蝇围着一碗隔夜馊饭打转。
贾琮跪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他只是抬起头,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先看到的是邢夫人。
大房的嫡母坐在左侧第二把椅子上,穿了件墨绿色的褙子,头上插着根金簪,倒也不算多贵重。她嘴角的弧度压得很低,但眼底那点得意藏不住——就像一个赌了三个月的牌局终于赢了最后一把,憋着不笑但实在忍不太住。
她身边坐着贾赦。
这位荣国府的大老爷歪在椅子上,半只身子靠着柱子,一壶烧刀子不知什么时候喝了大半,脸上红一块白一块。他的目光是涣散的,不看贾琮,也不看贾珍,就盯着自己面前地砖上一条裂缝,像在研究那条缝里能不能长出棵草来。
从头到尾,他没说过一个字。
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不说留,也不说走。
贾琮又把目光移到正中间的主位上——贾母端坐在太师椅里,身边丫鬟鸳鸯替她捶着腿。老太太今天穿了件酱色的锦缎夹袄,脖子上挂着檀木佛珠,面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那种“我在想事情但你们别来烦我“的表情。
贾琮盯着她看了足有五六息。
贾母的目光和他对上了一瞬,随即移开了。她把佛珠拨了一颗,没有开口。
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没有说。
再往右边看,王夫人坐在贾母下首,搂着贾宝玉的肩膀。宝玉今年不到十岁,圆圆一张脸白白净净的,嘴里含着块什么糖,眼睛骨碌碌地朝贾琮这边张望,像看一出新鲜的热闹。王夫人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大约是“别看了“之类的话,宝玉“噢“了一声,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贾琮最后看到的人,在祠堂角落里。
惜春。
这丫头今年才七岁,小小一团,缩在一根柱子后面。她的眼眶红了一圈,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旁边一个婆子伸手要拉她走,她使劲甩了一下,没甩开,又被拉了回去。
她没敢出声。
贾琮收回目光。
他的脑袋里这会儿很乱,像两条河撞在一起搅成了一锅浑水。
一条河是原主的。
十三年的记忆——偏房里冬天没有炭火、邢夫人罚他跪搓衣板到半夜、七岁那年发高烧烧了三天没人请大夫、贾赦连他的名字都经常叫错……这些记忆带着一种钝钝的疼,像被人拿砂纸反复在心口上磨,磨到最后麻了也不觉得疼了,只剩下一种灰扑扑的绝望。
另一条河是他自己的。
他叫贾琮——不,他原来不叫这个。他来自一千多年后的世界,前一秒还在出租屋里啃外卖炒饭,下一秒就一头扎进了这具十三岁的身体里。
两份记忆在脑子里打架打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勉强和解了——旧的灵魂己经走了,新的灵魂把所有的记忆都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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