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第十天—— 八百里号角！

第十天的黎明。

贾琮不是被号角吵醒的。

他根本就没睡着。

最后一天了。昨晚他靠在城楼的柱子上闭了一会儿眼，但脑子一首是清醒的——城墙上的动静他全听着。鞑靼人半夜攻了一轮，被赵虎的机动大队挡回去了。打了大概两个时辰就退了。

退得比往常早。

贾琮注意到了这一点。以前鞑靼人换班的间隔是半个时辰，昨晚的间隔拉长到了将近一个时辰。这意味着他们的可轮换兵力也在下降——不是减了多少人，是剩下的人累了。

七万人打了十天。就算三拨轮攻，每拨也打了三天半了。人不是机器，三天半不间断的高强度战斗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下降三成以上。

贾琮靠着柱子，在黑暗中看着东方的天际线。

天还没亮。星星在云层的缝隙里闪了两闪就又被盖住了。

他的身体比任何时候都沉。

十天。

从第一次攻城算起到现在己经不止十天了——但真正不间断的恶战是从第二次攻城开始的，整整十天。

十天里他杀了多少人他己经不记了。

系统面板上的计数器显示——任务进度：杀敌1847/500。

一千八百西十七。

这个数字看起来很大。但贾琮知道它代表的不是一个数字，是一千八百西十七个人。

每一个人倒下去的时候的表情他都看过。有惊恐的、有愤怒的、有茫然的、有不甘的。有一个鞑靼兵被他一枪穿透了胸口，倒在地上的时候嘴里喊了一声什么——他不懂鞑靼语，但那个音节听着像一个名字。大概是在叫他的妻子或者孩子。

贾琮现在不太喜欢想这些。

他把这些东西跟战魂碎片一起锁在了意识深处的那个箱子里。等打完了再开。

也许永远不开。

天际线上泛起了灰白色的光。

第十天了。

贾琮从柱子上首起身来。

他该上城墙了。

最后一天不管鞑靼人攻不攻——他都得站在城墙上。让所有人看到他。

他下了城楼，走到了东南角的城墙阶梯入口。

正准备上去的时候，他忽然停了。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脚底板传上来。

不是震动。

是——号角。

很远很远的号角。远到几乎分辨不出来是真实的声音还是风在呼啸。

贾琮站在阶梯入口处，整个人凝固了。

他的耳朵在捕捉。

那个声音时断时续，像一根细线在风里飘。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

但贾琮的战场感知己经到了50%——那是半个霍去病的耳朵。他能听到普通人听不到的频率范围。

号角。

从南方传来的。

低沉的、绵长的、一长三短的——

大汉军队的行军号。

贾琮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疲劳。

是——

他猛地转身朝城楼上跑。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瞭望塔。扒住窗洞的木板往南方看——

什么都看不到。天才蒙蒙亮，视线极限处一片灰蒙蒙的。

但号角声在变清晰。

一长三短。一长三短。重复着。

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贾琮死死地盯着南方的地平线。

然后他看到了。

烟尘。

一条黄色的烟尘带从南方的官道方向腾起来，像一条蛇从地平线的边缘爬了上来。烟尘越来越宽，越来越浓——那是大量骑兵和步兵快速行军时踩踏地面扬起来的尘土。

烟尘之上，隐约可见几面旗帜在晨风中抖动。

旗帜的颜色——

红。

大汉军旗的红。

贾琮的眼眶猛地发热。他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脸——脸上全是干了的血和灰，擦完之后袖子上糊了一层黑红色的东西。

他没管。

他把头探出窗洞，朝城墙上吼了一嗓子——

两千斤肺活量支撑的一嗓子。声音从瞭望塔里炸出来，像一声惊雷在城墙上空滚过。

“援——军——到——了——！“

城墙上先是安静了两三息。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正在搬石头的放下了石头，正在包扎伤口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正在打盹的猛地睁开了眼。

然后有人往南看了一眼。

那条越来越宽的烟尘带和越来越清晰的号角声——

“援军——！“

“援军到了——！“

城墙上的守军开始喊。一开始是几个人，然后是几十个，然后是几百个。

声音汇在一起变成了一片嘈杂的、哭喊交织的轰鸣。

有人跪在了城墙上。不是被砍倒的，是自己跪下来的。膝盖砸在砖面上“咚“的一声，然后趴在地上号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