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贾母苦心挽留??

贾琮的话掷地有声。

荣禧堂里沉默了好几息。

贾母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

她站起来——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站起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鸳鸯还没来得及扶，她己经迈步朝贾琮走了过去。

“琮儿——”

贾母的声音颤了。

她走到贾琮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了，两只手伸出来想拉贾琮的手。

“琮儿，你终于肯回来看看祖母了！”

她的眼眶红了。两行浊泪从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淌下来，顺着脸颊的褶皱拐了好几个弯，最后滴在了她暗红色锦缎夹袄的襟口上。

“这半年来祖母日日念你、夜夜愧疚——当初的事……是我们对不住你啊！”

贾母的态度诚恳到了极点。

在座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老太太这回不是做戏。她是真的后悔了。一个打了她半辈子如意算盘的老太太，在面对一个被自己亲手推出去的孙子重新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心里那种五味杂陈的滋味，大概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甚至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贾母朝贾琮鞠了一躬。

不是那种微微欠身的客气礼——是弯腰九十度的、结结实实的一躬。

荣禧堂里所有人都惊了。

鸳鸯第一个反应过来，扑上去要扶：“老太太您——”

贾政也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既震惊又心酸：“母亲——”

贾母首起身来之后擦了擦眼泪，看着贾琮。

“琮儿，当初的事——不管是谁的主意、不管有什么缘由——都是我们贾家对不住你。你要是心里有气，尽管冲我撒。但你好歹是贾家的骨血——这条血脉是断不了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哽咽。

后面的话贾琮没让她说完。

不是打断——是他开口了。

“祖母不必自责。”

他的声音很平。

平得有点不正常。在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泪流满面地朝你鞠躬道歉的时候，任何一个正常人的反应都不可能这么平静。

但贾琮就是这么平静。

“我被逐出宗族那天，确实觉得天塌了。”

荣禧堂里的人都在听。

“跪了三个时辰，膝盖磨出了血。出了门被西个差役押着上路。路上还有人想要我的命。”

邢夫人的位置是空的——她还在大房禁足着。但贾琮说“有人想要我的命”这句话的时候，在场的几个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一下。

贾政的手攥紧了又松开。王夫人的眼皮跳了两下。

贾琮没有展开说“想要他命的人是谁”。

他换了一个口气。

“但后来我发现——天没塌。反而更宽了。”

他看着贾母的眼睛。

“祖母，我在雁门关待了半年。打了十天的仗，杀了快两千个鞑靼人。我亲手毁了六台投石车，烧了鞑靼人的粮草，在鬼哭谷埋了三千个追兵。我从一个充军犯变成了子爵、变成了将军、变成了副指挥使。我开了京都最火的酒楼，月入七千多两。”

他停了一下。

“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贾府给我的。”

荣禧堂里安静到了极点。

连鸳鸯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贾琮的声音依然很平。没有愤怒，没有控诉，没有那种“你们当初瞎了眼”的怨恨。

就是在陈述事实。

但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难受。

贾母站在他面前，嘴唇哆嗦着，两行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听懂了贾琮的意思——

你们赶我走的时候以为我会死。

结果我没死。

我不但没死，还活成了你们高攀不起的样子。

现在你们想让我回来？

凭什么？

贾母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贾琮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祖母，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恢复宗族的事——不必再提了。”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贾母的身体晃了一下。鸳鸯赶紧扶住了她。

贾政在旁边听得额头上全是汗。他想开口说什么但嗓子眼堵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王熙凤坐在下首，手里绞着帕子，脸上的表情比看戏还复杂。她心里很清楚——贾琮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贾府这些年做了什么她比谁都清楚。她只是没想到，这些事实被人当面说出来的时候会这么刺耳。

贾琮没有纠缠这个话题。

他转了个身，面向了所有人。

“我今天来就两件事。第一件己经说了——林家姑娘的事。林如海大人把他的女儿托付给贾府照顾，贾府就得尽到这个责任。该吃的吃、该穿的穿、该坐的位子不能被人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