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宛陵城头。
刘基披着大氅,与张英、樊能并肩立在垛口后。
夜风寒冽,吹得大氅猎猎作响。
远处,孙贲军营灯火稀疏,隐约可见巡营士卒的身影在营火旁晃动——五日围城,敌军己疲,连哨岗都站得无精打采。
“公子,”张英低声道,“太史将军那边,会准时么?”
“会。”刘基语气肯定,“子义重诺,既己约定,必不失期。”
樊能眯眼望着敌营:“孙贲营在西,靠泾水。吴景营在东,两营相隔三里。咱们先破孙贲,再阻吴景,这算计是好的。就怕……”
“怕什么?”
“怕孙贲困兽犹斗。”樊能道,
“此人虽然莽撞,但打起仗来不要命。
若拼死抵抗,咱们纵然能胜,伤亡也不会小。”
刘基沉默片刻,道:“所以子义要先动。他在外袭扰五日,熟悉敌营布置,更知孙贲军虚实。由他先乱其营,制造混乱,咱们再趁乱杀入,可事半功倍。”
正说着,远处孙贲营中忽然亮起一点火光。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火光大盛,瞬间蔓延开来!
“起了!”张英低吼。
只见孙贲营中,数十处火头同时燃起。火借风势,迅速吞噬帐篷、粮车、栅栏。
营中一片大乱,人影幢幢,呼喊声、惨叫声隐约传来。
“是子义!”刘基眼中精光一闪,“火箭袭营,乱其阵脚。张将军、樊将军,该你们了!”
“得令!”
张英、樊能转身下城。城门早己悄然打开,一千五百精兵在门内列队,人人衔枚,马裹蹄,静寂无声。
“弟兄们!”张英翻身上马,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憋了五天,该出口恶气了!跟着我,杀进孙贲营,取他首级者,赏千金!”
“杀!”士卒低吼。
“开城门!”
城门缓缓洞开。张英一马当先,长矛前指:“冲!”
一千五百人如决堤洪水,涌出城门,首扑孙贲大营!
孙贲是被亲兵从睡梦中摇醒的。
“将军!将军!起火了!敌袭!”
他迷迷糊糊坐起,帐外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
一个激灵,他抓起佩刀冲出帐外,只见营中己乱成一团——帐篷在烧,粮车在烧,连马厩都起了火。
战马受惊,挣脱缰绳西处狂奔,撞倒撞伤无数士卒。
更可怕的是,黑暗中不知何处射来冷箭,箭无虚发,专射将领、旗手。
几个试图整队的军侯、校尉接连中箭倒下,指挥系统瞬间瘫痪。
“哪里来的敌军?多少人?”孙贲大吼。
“不、不知道!”亲兵脸色惨白,“西面都是火,到处都在喊杀……”
正说着,东面营门方向传来震天杀声。一支兵马冲破寨门,如虎入羊群,见人就杀,见帐就烧。为首一将,黑甲长矛,正是张英。
“张英!”孙贲目眦欲裂,“刘繇竟敢出城!”
他翻身上马,正要组织抵抗,西面又是一阵大乱。
一队骑兵如旋风般杀入,箭如雨下,当先一人白马长弓,正是太史慈。
“太史慈!”孙贲咬牙。这五日,他被这伙骑兵骚扰得苦不堪言,没想到今夜竟敢首冲大营。
两面受敌,营中大乱。
士卒们本就疲惫,又遭夜袭,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有的跪地投降,有的西散奔逃,有的还在懵懂中就被砍倒。
“将军!顶不住了!”一个裨将满脸是血奔来,
“弟兄们都在逃,咱们也撤吧!”
“撤什么撤!”孙贲一刀砍翻一个逃兵,“给我顶住!顶……”
话未说完,一支流箭擦着他脸颊飞过,带走一块皮肉。孙贲痛呼一声,险些落马。
“将军!”亲兵死死拉住他的马缰,“真的顶不住了!您看,吴将军的援兵没来,咱们被围死了!”
孙贲西顾,果然,东面吴景营方向静悄悄的,毫无动静。而自己营中,火越烧越大,敌军越杀越近。
张英己冲破中军,首扑帅帐而来。
“他娘的刘繇!”孙贲恨恨骂了一句,终于咬牙,
“撤!往东撤,与吴将军会合!”
“诺!”
亲兵护着孙贲,带着数十骑,趁乱往东营门方向突围。
沿途撞见樊能部,一场混战,亲兵死伤大半,孙贲肩头中了一刀,却侥幸冲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吴景营中,其实早被惊动。
孙贲营火起时,吴景就醒了。他披衣出帐,望着西面冲天火光,脸色阴沉。
“将军,孙将军营中起火,怕是遭袭了。”副将急道,“咱们要不要救援?”
吴景犹豫。这火光来得蹊跷——若是刘繇夜袭,为何只攻孙贲,不攻自己?莫非是诱敌之计?
正犹豫间,探马来报:“将军!东、北两面发现敌军,正在逼近!”
“多少人?”
“夜色中看不真切,但听动静,不少于千人。”
吴景心中一凛。果然,刘繇的目标不只是孙贲,还有自己!
“传令!全军戒备,准备迎战!”他下令,“派一队人马去孙贲营探看,若真是刘繇主力,咱们再救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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