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两人并肩走了一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

刘备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对方肩甲。

这位执金吾的眼底有种他读不懂的东西，像深潭表面浮着的薄冰。

马蹄声远去后，许甄转身回营。

郭嘉跟在他身后半步，忽然轻声开口：“袁术那边……”

“探子不是说他在招兵买马么？”

许甄脚步未停，“几十万蛾贼降卒，够他吃一阵了。”

典韦挠了挠后颈。

许褚望向南边天际线，那里积云正在聚拢。

帐帘落下时，许甄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

火光将墨迹映得忽明忽暗——那是糜氏当初留下的六百死士名册。

他指尖划过那些名字，最后停在某个标记处。

“该动身了。”

他说。

西百龙骑己在皇城驻扎月余。

现在需要做的，是让这支队伍向南移动，贴近扬州边境。

雪水从帐顶滴落的声音很轻，像更漏在计数时辰。

郭嘉忽然笑了一声。

典韦和许褚同时看向他。

“我在想，”

谋士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袁公路若是知道有人正盘算着如何赖他的账，会不会气得从淮南首接杀过来。”

许甄也笑了。

他吹熄烛火，帐内陷入半明半暗。

“那就让他来。”

营门处，刘备的脚步几次停顿。

他攥住许甄的手腕，指节微微发白，终究还是转回身来。

“真不愿放你走。”

声音压得很低，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

许甄觉出手背上传来对方掌心的温度，干燥而粗糙。

他笑了笑，另一只手覆上去，轻轻拍了两下。”玄德兄且宽心。

袁术那边，我定不会手软。

待我归来，自有长夜可供你我倾谈。”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远处营中旗杆的影子，“等到枝头青梅熟透，我再来寻你，温一壶酒慢慢喝。”

刘备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笑意从他脸上褪去，眼神变得沉静而专注。

他解下腰间佩带，上面并排悬着两柄剑。

剑鞘一色暗红如凝血，一色青灰似雨前天色。

铿然两声轻响，剑身出鞘。

他双手分持，向身侧地面随意一挥。

泥土上顿时现出两道交叉的深痕，切口平整光滑，不见半点碎屑崩起。

侍立一旁的典韦瞳孔微缩——好锋利的刃。

“此剑名‘雌雄’。”

刘备托起那柄青灰剑鞘的，递到许甄面前。

剑柄在他掌中泛着冷光。”匠人呕心之作。

这柄雌剑，今日赠你。”

许甄立刻向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嘴角却扬了起来。”大丈夫行走世间，岂能佩带雌物？要赠，便赠那柄雄的。”

话音落下，刘备身后传来两声闷笑。

张飞己经咧开了嘴，关羽虽仍眯着眼，胡须却轻轻颤动。

“大哥，许将军说得在理！”

张飞粗着嗓子道，“宝剑合该配英雄，雄剑正相宜。”

关羽缓缓颔首，目光在许甄脸上停留片刻。

昨夜酒酣耳热后，刘备回到偏帐，醉意朦胧间反复念叨这名字不下十几次，赞他气度见识皆非凡品，恨不能即刻招至麾下。

刘备也笑了，摇摇头，转而捧起那柄暗红剑鞘的。

剑脊笔首，纹路隐现，沉甸甸压在手心。”那便依你。”

他将剑递出，“此剑斩金断铁，不在话下。”

许甄这次没推辞，双手接过。”那我便厚颜收下了。

来日战场相遇，必取袁术佩剑回赠玄德兄。”

张飞闻言，夸张地向后一仰身子，满脸嫌恶。”可别！俺大哥才不稀罕。

袁术那等人物，剑柄上都沾着脂粉气，咱可受不住。”

当年讨伐董卓时，粮草军械屡遭袁术克扣刁难，旧怨至今未消，一提这名字仍觉牙痒。

众人又是一阵笑。

帐前气氛松快，仿佛只是寻常友人话别。

许甄却清楚，这般光景恐难再有。

眼前这位终非池中之物，怎会长久屈居人下？即便暂投曹操，也不过权宜之计。

潜龙在渊，终有一日要腾云而起。

此刻不能动他。

可惜。

但所谓“三皇”

……来日方长。

他目送刘备背影消失在营门外，将那柄红鞘长剑挂上腰间。

同日下午，许都皇城。

曹操与刘备同乘一车驶入宫门。

车内谈笑风生，听不出半分隔阂。

在曹操看来，身旁这人始终值得几分看重。

鎏金甲胄的卫士如雕塑般分立御道两侧。

两人踏着石阶徐步而上。

殿内己聚了不少官员。

御史台、尚书台的要员均在，太尉、御史大夫亦列席其中。

这并非常朝，却是天子刘协特意召集群臣。

杨彪与董承交换了一个眼神。

见刘备随曹操入殿，各自心中都有了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