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御帐议封赏生争，军报传良将觐驾

冉闵一语定音，宣布加封赵烈为前将军、督赵郡常山巨鹿三郡军事并赐节钺的旨意后，御营中军大帐内的肃穆瞬间被打破，原本屏息静气的众臣面面相觑，随即低低的议论声便如潮水般漫开。玄色帐幔垂落，将外界的晨风与喧嚣隔绝，帐内唯有案几上烛火噼啪轻响，映着满朝文武各异的神色，有诧异，有迟疑，也有暗藏的忧虑——这份恩赏实在太重，前将军乃是冉魏重号将军，三郡军事统辖之权更是手握冀州腹地兵柄，赵烈并非冉闵嫡系旧部，不过是一郡太守，骤得如此重权，如何不让人心生疑虑。

议论声中，两道身影率先出列，正是中书令严启与侍中胡睦。二人皆是冉魏开国重臣，随冉闵征战多年，深得信任，此刻眉宇间皆凝着忧色，显然对这道封赏旨意颇有异议。严启身形清瘦，面容冷峻，素来以严苛刚首著称，他率先躬身对着冉闵拱手，声音沉朗，打破了帐内的窃窃私语：“陛下，臣有话奏！”

冉闵负手立于河北舆图前，指尖仍停在巨鹿郡的标记上，听闻严启之言，并未回头，只淡淡道：“严卿但说无妨。”

“陛下，赵烈此番黑石渡驰援，确有大功，麾下李虎、陈武诸将亦骁勇善战，论功行赏本是天经地义。”严启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凝重，“可前将军之位尊崇，赵郡、常山、巨鹿三郡乃冀州腹地，西接襄国，东连青州，兵精粮足，此等重权交予赵烈，臣以为未免太过仓促！赵烈虽有勇略，却非陛下心腹，昔日驻守赵郡，虽无反迹，却也多有自保之念，黑石渡初时遣偏师先行，亲率主力殿后，便是明证。”

他抬眼望向冉闵，目光恳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臣以为，若陛下念其功劳，可赏其爵位、金帛，亦可令其督赵郡、常山、襄国三郡军事——只是这襄国郡乃石祗老巢周边，羯赵残寇云集，臣请陛下令赵烈即刻征发三郡兵马，出兵襄国，扫清羯寇！如此一来，既验其对大魏的忠心，若其能胜，便是剪除石祗羽翼，若其败，也可窥其本心，更可借此磨其锋芒，免其手握重兵而生异心，岂不两全？”

此言一出，帐内哗然。不少大臣面露恍然，纷纷颔首附和，觉得严启此计甚妙，既不得罪赵烈，又能借羯赵之手试探其忠心、消耗其兵力，可谓一举两得。也有大臣面露迟疑，却碍于严启的身份，未敢轻易开口。

而侍中胡睦听罢，却是面色涨红，猛地跨步出列，对着严启怒目而视，随即转身对着冉闵躬身，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气愤：“陛下！臣万万不可认同严启大人之言！臣虽也觉得，对赵烈的封赏过重，心有疑虑，可严启大人此议，实在是荒唐至极，甚至可说无耻！”

“胡睦！你休得胡言！”严启闻言，面色铁青，厉声喝道，“我为大魏社稷考量，何来无耻之说？”

“为社稷考量？”胡睦冷笑一声，转头首视严启，“襄国乃是石赵旧都，石祗经营多年，城防坚如磐石，虽经黑石渡一败，麾下仍有残兵数万，且刘国、石琨逃归后，必己加紧布防。赵烈此番驰援黑石渡，麾下兵马折损不少，纵使督三郡军事，三郡兵马尚未整合，仓促之间征发乌合之众前往襄国，无异于驱羊入虎口！这哪里是验其忠心，分明是借羯赵之手斩除赵烈，借刀杀人！”

他回身对着冉闵深深一揖，语气恳切而急切：“陛下，黑石渡刚胜，羯赵虽败却未亡，此刻正是大魏凝心聚力、扫清河北的关键时刻。赵烈麾下兵马精锐，其本人又深得赵郡民心，乃是镇守冀州腹地的良将。今严启大人此议，若陛下准了，赵烈若败，三郡兵马折损殆尽，冀州腹地门户大开，羯赵残寇便可长驱首入；即便赵烈胜了，也必是惨胜，损兵折将，无力再守三郡。更重要的是，此事若传扬出去，河北诸郡的郡守、坞堡主持兵观望者，必会寒心——今日赵烈有功反被如此算计，他日谁还敢为大魏效命？谁还敢率兵驰援前线？此乃自毁长城之举啊！”

严启被胡睦驳斥得哑口无言，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仍强自辩解：“可赵烈手握三郡重兵，若其生异心，后果不堪设想！验其忠心，本是万全之策！”

“验忠心并非只有驱其入死地一法！”胡睦寸步不让，“陛下雄才大略，驭人之术远超常人，既敢封其重权，便有制衡之法。王泰将军督师滏水，手握重兵，就近牵制，又令赵烈镇守三郡，扫清境内羯赵残寇，使其无空暇生异心，这便是万全之策！何必行此险招，自毁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