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乱局生乱象 饥民夜盗战马

代善勒马立于阵前，望着眼前铺天盖地、哭嚎怒骂的蒙古牧民，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后金铁骑也尽数僵住，原本凌厉的兵锋，被这十几万老弱病残堵得半点施展不开。

这些蒙古牧民本就被饿了三日，腹中空空，又满心都是对皇太极的怨恨，见后金大军前来，非但没有归附之意，反倒满眼戒备与仇视，拥挤在金军阵前，吵嚷着要吃的、要帐篷、要回自己的部落，场面混乱不堪。

随军的蒙古附庸将领见状，急忙上前劝代善：“贝勒爷，这些都是草原各部的族人，若是不管，必定寒了全草原蒙古人的心，往后咱们再想收服草原，就难了！”

可管，又谈何容易。

两万后金铁骑，长途奔袭六百里，随军携带的粮草本就只够半月之用，还要留出大半供骑兵作战、喂养战马，如今凭空多十几万张嘴，即便日夜克扣军粮，也仅仅撑了两日，随军粮草便彻底告急，粮仓见底。

代善被逼得无计可施，只得下令划出一片空地，搭建临时营地安置牧民，将仅剩的军粮分出少许，勉强糊口，同时派出斥候，快马返回辽东催粮，又命士兵严加看管随军战马，严防意外。

可这点粮草，对于十几万饥肠辘辘的牧民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老人孩子的哭声日夜不停，青壮年牧民眼中的绝望，渐渐变成了狠戾。后金士兵自身都食不果腹，对牧民更是动辄打骂，两边冲突不断，后金军心愈发浮躁，原本精锐的铁骑，整日被琐事纠缠，士气一落千丈，全无出征时的锋芒。

不过两日夜，后金随军粮草彻底耗尽，连士兵的口粮都断了，整支大军陷入绝境。

代善站在帐中，听着帐外此起彼伏的饥嚎声，烦躁地踹翻案几，厉声怒骂：“高迎祥、张献忠这群反贼，实在歹毒！粮草迟迟不到，这仗还怎么打！”

帐外将领束手无策，战马是后金铁骑的根本，不到万不得己，绝不敢宰杀充饥，只能严令士兵死守马厩，不许任何人靠近。

深夜的草原，寒风刺骨，一片漆黑，连半点星光都无。

被饿到极致的蒙古牧民，早己没了理智，白天被后金士兵压制，深夜里，数十名青壮年牧民摸黑匍匐在地，借着夜色掩护，偷偷摸向金军的马厩。他们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不敢惊动后金守军，眼神里只剩对食物的疯狂渴求。

守马厩的后金士兵连日饥困，本就懈怠，几人联手放倒值守士兵，悄无声息地牵出数匹战马，拖着马匹躲进草原深处的洼地。

众人不敢生火——草原深夜生火，浓烟与火光会立刻引来后金守军，一旦被抓，必死无疑。

饥火烧肠之下，再无半分顾忌，有人掏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当场宰杀战马，不等片刻，首接用刀割下还带着温热的马肉，众人疯抢，大口大口地生吃起来。

血腥气在夜色中弥漫，生马肉粗粝难咽，可在极致的饥饿面前，所有人都顾不上腥臭，狼吞虎咽，争抢之间，甚至互相撕咬，场面惨烈又疯狂。

有人吃得太急，被生肉噎得喘不过气，也有人浑身沾满马血，如同恶鬼一般，眼里只剩饱腹的执念。

没过多久，偷马吃肉的事便传遍了牧民营地，越来越多的牧民铤而走险，趁着夜色潜入后金马厩偷马，小股偷马、分食、生吃马肉的乱象，在草原上接连上演。

后金守军防不胜防，即便抓住几波牧民，当众严惩，也挡不住被饥饿逼疯的人群。战马接连丢失，士兵粮草断绝，连人带马都陷入饥困，军心彻底大乱。

士兵怨声载道，将领一筹莫展，代善看着眼前烂摊子，深知这仗再也打不下去，再僵持下去，不用义军动手，自己这支大军，就要先被粮草和这十几万牧民拖垮、困死在草原上。

而远处的高地上，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三人勒马而立，望着后金营地方向的乱象，静静看着这场不战而胜的乱局。

张献忠咧嘴大笑，声音粗哑带着得意：“老子就说，皇太极的人撑不住！这群饥民，能把他们活活拖死！不出三日，后金必定撤军！”

李自成望着那片混乱，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沉声道：“后金军心己散，粮草尽毁，此战，咱们赢了。”

高迎祥望着草原上的惨烈景象，微微叹气，却也清楚，这乱世之中，唯有这般狠绝之计，才能保住十几万部众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