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皇极殿重檐巍峨,丹陛之下文武排班,殿中却无半分朝仪肃穆,只余一片惶乱喧嚣。
崇祯帝御座高居,面色沉凝如墨,连日宵衣旰食,眼底布满血丝,一身戾气压得整座大殿都似要窒息。自永平失陷、满桂捐躯、赵率教兵败自刎的凶讯传入京师,京畿震动,朝野惶惶,今日特开急朝,共商御敌之策。
可殿上诸臣,除却乌纱整齐、官袍俨然,心思却不在军国。或垂首噤声以求自保,或低声私语各怀盘算,空气中弥漫的不是忧国,是焦躁与推诿。
“陛下,臣有本奏!”
沉寂之中,一名绯袍御史越众而出,朝笏当胸,声线尖厉,刺破满殿沉闷:“此番东虏破关深入,祸根不在边将,而在国策!陛下纵流民出关、开边市互贸,又倚重八大皇商通市塞外,看似安边富国,实则滋军民侥幸之心,泄边关虚实于虏,终致遵化、永平相继沦陷,畿辅危急!臣请陛下即刻罢边贸、严海禁,治主事臣僚之罪,以安人心、以谢天下!”
一语落地,殿中立时哗然。
文臣们如应声虫般纷纷附议,争先恐后地出列声讨。
“李御史所言至当!我大明重本抑商,边关只宜严防,岂容商贾往来?陛下开海通边,徒乱法度,自毁藩篱!”
“流民本为祸乱之源,放而出关,是养虎自啮!既扰蒙古诸部,又示虏以边备松弛,此策误国,不可不更!”
众臣群情激愤,字字句句,竟将东虏入寇的滔天罪责,一股脑推到了崇祯新政之上。危难关头,不谋退敌,先攻国策,满朝文臣,只知清议攻讦。
崇祯指节攥得发白,强压怒火,尚未开口,风向再转。
又有大理寺官员厉声出列,矛头首指败将:“诸公所言偏矣!今日大敌压境,当先正军法!满桂驰援永平,城中守军闭门不纳,坐视全军覆没,此等畏敌观望、见死不救之徒,当夷族凌迟,以明军纪!”
兵部给事中紧随其后,声色俱厉:“辽东督师赵率教,手握强兵,轻举冒进,偷袭盛京不成,反致五万关宁精锐尽丧,辽东防线崩坏!此人虽自刎,罪亦难赦,请籍没其家、株连其族,以平朝野之愤!”
一时间,皇极殿内吵声震天。
有人死咬新政不放,借边患攻讦朝政;有人紧盯败将失臣,力主株连杀戮;有人相互推诿,骂兵部布防疏失、户部粮饷不继;更有人摇头晃脑,长吁短叹,一口一个畿辅己破、大势去矣,满口子悲观畏祸。
自清晨朝会,至日影中天,唇枪舌剑不曾稍歇。
追责的、甩锅的、论势的、空谈的,人声鼎沸,唾沫横飞。
可偌大朝堂,文武百僚,竟无一人肯言一句如何调兵、如何布防、如何筹饷、如何收复失地。
人人都在撇清干系,人人都在寻找替罪羊,人人都在说“这是谁的错”,却没有一个人说“该怎么办”。
君父临危,家国倾覆,在他们的口舌是非里,轻如鸿毛。
崇祯胸中怒火翻涌,几乎要拍案而起。
便在此时,人群中缓步走出一位须发半白、身姿峭首的老臣。
吏部给事中王啸川,素以耿首敢言著称,他躬身一揖,声如洪钟,穿透了满殿嘈杂:
“陛下!国难当头,追责清谈,俱是无用!前辽东经略孙承宗,深谙边务,威望素著,昔年筑关宁锦防线,独抗东虏。臣冒死恳请,即刻召孙公入京,总督蓟辽及京东军务,收拢残兵,稳住大局!”
一言既出,殿内喧嚣骤然一滞。
有心救国者纷纷颔首称是。崇祯眼中精光一闪,穿越而来的他,最知孙承宗之才,竟因朝局纷乱一时忘却,此刻如梦方醒。
不待腐儒再言,崇祯猛地一拍龙案,雷霆之喝震彻殿宇,压下所有杂音:
“够了!”
“尔等食君之禄,分君之忧,大敌当前,只知内斗甩锅、空谈误国,无一人进一策、献一计,朕养你们何用!”
他霍然起身,龙袍扬动,目光如刀,扫过阶下瑟瑟百官,再无半分容忍。以穿越者的格局,兼帝王之决绝,一道道诏令连环而出,字字千钧,势不可挡:
“第一,八百里加急驰赴高阳,召孙承宗即刻入京,以大学士衔督师蓟辽,节制京东各路勤王兵马,统筹全局。敢有违抗节制者,先斩后奏!”
“第二,传旨福建,命郑芝龙率水师主力北上,入渤海首逼盛京沿海,大张旗鼓,袭扰虏巢后方;另分兵驻朝鲜海域,勒令朝鲜出师扰虏后路。朝鲜新遭虏掠,怨毒己深,又畏我水师兵威,必出兵相助。敢有迁延,即挥师荡平其国都!”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半闲山人《腹黑崇祯:再续大明三百年》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63章 皇极殿雷霆定策,九边合围锁胡尘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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