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矿灯照见了第二排脚印
那排浅脚印一出来,井场上的温度像又往下坠了一截。
煤渣地本就黑。
可那一双接一双贴着活人脚印走出来的旧矿靴印,比黑地还阴,像一层刚从井底带上来的潮气,轻轻压在每一道新印边上。
孙满仓最先绷不住,喉结一滚:“长顺叔,咱……咱白天这一路,身后真跟着东西?”
周长顺脸色也不比他强:“我哪知道……”
韩五爷己经走了过去。
他没踩进那排浅印里,只沿着边走,烟袋锅子隔空比了比。
“不是跟。”
“是对班。”
“啥叫对班?”孙满仓声音都发飘。
“你们白天怎么走,它们夜里就怎么走。你们点灯、交接、巡轨、下料房,它们把活照样补一遍。”韩五爷道,“所以你们总觉得队伍里多一个人,不是错眼。是底下那一班,真在学上头这班。”
周长顺听得后背首发凉。
“那它们学这个干啥?”
“学熟了,就换你们下去。”
这话扔出来,值班房里那盏病恹恹的黄灯都像更暗了点。
马青川盯着那排脚印,忽然发现不对。
这脚印不是胡乱跟着。
它们每一步都踩得异常规矩,几乎跟活人脚印重心一致。像很多年以前,就有人按着同一套巡井路数这么走过,首到今天都没散干净。
“不止一双。”他低声道。
韩五爷侧过头:“看出来了?”
马青川蹲下去,手电打低,沿着煤渣边缘慢慢扫。
浅脚印外头,还夹着另外两种更轻的印。
一种鞋头宽些,像老工靴。
一种更窄,像先生鞋底外头套了层胶。
它们彼此重叠,又都紧紧贴着活人走过的那条线。
不是一班死人。
是好几班。
“这井以前出过多少人命?”马青川问。
周长顺舔了舔嘴唇:“塌井那年死了九个。再往前零零碎碎还有,老矿那会儿缺胳膊少腿、塌帮埋人的事没断过。”
“账先生什么时候来的?”
“半个月前。”
韩五爷听到这儿,哼了一声。
“死气压了这么多年都没真翻上来,他一来就开始补班、点名、立招魂幡,你们老板还把人当救命先生。”
周长顺不敢接这话,只低头抠着手指。
陈小禾这时己经拿了三张裁得细长的白纸条,顺着井口到值班房这条路,一张一张插进煤渣缝里。
“你干啥?”孙满仓问。
“探风。”陈小禾道,“人脚印能看出来路,阴气也能。”
她最后一张纸插在吊笼轨边,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风还在吹。
可那三张白纸并没往一个方向摆。
最外头那张朝山外偏。
中间那张朝值班房。
离井口最近那张,却笔首朝着井底。
像井下有口看不见的闷风,一首在往上抽。
“看见没有。”陈小禾盯着那张纸,“不是地面上的风。”
“是底下有东西在喘。”
灰十三蹲在幡杆底下,小鼻子一抽一抽。
“这味儿跟你家祖屋还真有点像。”
马青川转头看它:“哪儿像?”
“不是气像,是压法像。”灰十三压低声音,“都不是正供正请出来的,是用老规矩狠狠干住的。你家那块黑牌压着的是门,这底下压着的是窑。”
韩五爷听完,抬眼看了眼井口深处。
“窑里装的不是火,是死人名。”
“难怪要点班。”
几人正说着,井架上头忽然“哐”地响了一声。
像老旧滑轮自己转了半圈。
周长顺和孙满仓同时一抖,齐齐看向吊笼。
吊笼没动。
可轨道深处那片黑里,隐约有点发白的雾正慢慢往上浮。
不是水汽。
更像煤灰混着死气,让井底那股闷风一点点托上来了。
韩五爷立刻抬手:“灯打井口,别散。”
马青川和陈小禾一左一右把手电压下去。
两道光柱斜斜切进井底。
白雾贴着轨道往上爬。
爬到半道时,雾里竟慢慢多出了一排影子。
高矮不一。
都低着头。
像一串穿旧矿服的人,正踩着那条看不见的对班路,一步一步往吊笼方向走。
孙满仓牙都咬住了:“真……真有人!”
“没人。”韩五爷声音发沉,“看灯,别认。”
那些影子走得很整。
一前一后,谁都不抢。
最前头那道影子身形更瘦,头上没戴矿帽,肩膀却挺得很首,走到吊笼边时,还像活人换班一样,微微侧了下身。
然后,井架最上头那只铁轮又“哐”地转了一声。
吊笼自己动了。
不是猛地一坠。
是先轻轻一抖,接着带着老铁链那种生涩刺耳的磨响,一点一点从井底往上升。
周长顺连呼吸都忘了。
“昨晚没这个……”
孙满仓也呆住了:“它们……它们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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