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郡城

去郡城的路比林悦想的远。

天不亮就出发，骑马跑到天黑，一天也就走百十里。慕容晴空说按这个速度，三天能到。林悦算了算，三天就三天。书己经抄好了，不急这一时半刻。

第一天傍晚，他们在路边找了个村子借宿。村里人家少，只有一户愿意收留他们。是个老太太，儿子在外头做工，家里空着一间房。老太太给他们下了两碗面，面里卧了个鸡蛋。

“你们这是去哪儿？”老太太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吃。

“郡城。”林悦说。

“做啥去？”

“办点事。”

老太太没有再问。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天，“明天要下雨。”

林悦抬头看了看。天上有云，但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下不了。”慕容晴空说。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里屋。

夜里果然下了雨。不是很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瓦片上沙沙响。林悦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想着明天能不能走。隔壁房间没有动静，慕容晴空大概睡了。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天还是阴的，路上泥泞难走，两匹马踩得满腿是泥。林悦的鞋湿透了，脚趾头冻得发麻。慕容晴空骑在前面，一句话也不说。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路边找了个茶棚歇脚。茶棚里没人，老板是个老头，坐在灶台后面打瞌睡。慕容晴空叫了两碗茶，老头慢吞吞地端过来，又回去打瞌睡。

“你说魏忠会不会知道我们去郡城？”林悦问。

“不会。”慕容晴空说，“他在京城，管不到郡城。”

“方师爷呢？”

“方师爷在县城。他只知道你回来了，不知道你要去郡城。”

林悦喝了口茶，没说话。茶是陈的，有点苦。

“你在担心什么？”慕容晴空问。

“不知道。”林悦放下碗，“就是觉得太顺了。找书顺，抄书顺，去郡城也顺。什么都不顺的时候，反而踏实。什么都顺的时候，反而觉得不对劲。”

慕容晴空看了她一眼。“你是受虐的命。”

林悦瞪了他一眼，没接话。

第三天中午，他们到了郡城。

城墙比县城高，城门比县城大。进城的人排着队，有赶车的商人，有挑担的货郎，还有几个骑马的人，穿着绸缎衣裳，看着像有钱人。慕容晴空把令牌递给守门的兵丁，兵丁看了一眼，挥挥手让他们进去。

郡城比县城大得多。街上有五六家酒楼，七八家布庄，还有一家印坊。慕容晴空打听到印坊的位置，在一家布庄后面，门面不大，但招牌上写着“文华堂”三个字，描了金漆，看着挺气派。

两个人把马拴在门口，推门进去。里面摆着几排书架，上面放着印好的书。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西十来岁，圆脸，穿着灰色长衫，正在打算盘。

“两位想买什么书？”他抬起头，笑着问。

“不买书。”慕容晴空把抄本放在柜台上，“印书。”

那人看了看抄本，又看了看慕容晴空，“印多少？”

“先印一百本。”

那人的眉毛挑了一下，“一百本？什么书？”

“农书。”

那人翻了翻抄本，看了几页，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这种书，印出来不好卖。”

“不好卖也要印。”慕容晴空的声音很平静，“你只管印，钱不会少你的。”

那人又翻了几页，看了看林悦，又看了看慕容晴空，“你们是什么人？”

“做生意的人。”林悦说，“你印书，我们付钱。别的不该你问。”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一百本，每本一百文。先付一半定金。半个月后来取。”

“半个月？”慕容晴空皱了皱眉，“不能快一点？”

“快不了。就我一个人，还得印别人的书。”那人把抄本推回来，“你要是嫌慢，找别家。郡城就我一家印坊。”

慕容晴空看了看林悦。林悦从布包里拿出银子，放在柜台上。“半个月就半个月。定金在这儿。”

那人数了数银子，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纸，写了收据，递给她，“半个月后来取。”

林悦把收据收好，和慕容晴空出了印坊。

两个人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慕容晴空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你不高兴？”林悦问。

“没有。”

“你步子很快。”

慕容晴空放慢了速度，“我就是觉得，半个月太长了。”

“半个月就半个月。又不急。”

“你不怕魏忠查到？”

“魏忠在京城。他在京城查不到郡城的事。”林悦看着他，“你怕什么？”

慕容晴空沉默了一会儿，“我怕夜长梦多。”

林悦没有接话。她跟着他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

“你饿不饿？”她问。

慕容晴空愣了一下，“饿了。”

“先去吃饭。吃完找个客栈住下。明天回县城。”

慕容晴空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