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对峙，第一次联手

掌心里的纸角，像一块烧红的炭。

顾晚星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汗，正一点点洇湿粗糙的纸面。她看着陆烬，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层惯常的平静像水面一样，被这突如其来的“证据”打破，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她汗湿的掌心，移到她紧绷的脸上，再移回那张纸角。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电视里传来无聊电视剧的背景音，显得格外突兀。

时间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粘稠难熬。

终于，陆烬动了。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那张纸，而是先关掉了聒噪的电视。遥控器放在茶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极淡的雪松混合着夜风的气息——这不是出租屋该有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她掌心的纸，看了几秒。然后，他抬起眼，目光锁住她。

“你看到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顾晚星喉咙发干，她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陆氏集团。Lu Group。”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到底是谁？”

陆烬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汗湿的掌心，微凉。他轻轻捏起那张皱巴巴的纸角，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纸角离开她掌心的瞬间，顾晚星觉得心里那块一首悬着的石头，也跟着晃了一下，不知是落下，还是悬得更高。

陆烬将纸角在指尖捻平，目光落在那个力透纸背的“查”字上，眼神深了深。然后，他抬起手，将纸角递到她眼前，距离近得她能看清纸张纤维的纹理。

“如你所见，”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我和陆氏集团有关。”

他承认了。就这么首接地，在她拿出“证据”的瞬间，承认了。

顾晚星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预想中的愤怒、质问、或者被欺骗的委屈，却奇异地没有立刻涌上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冰凉的清醒，和一种……果然如此的荒谬感。

“所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平静，“你不是什么落魄到需要和我闪婚的人。你有钱，有势，可能比傅承泽……厉害得多。”她停顿了一下，舌尖尝到一点苦涩，“那你为什么？为什么找我？看我离婚可怜？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这是她最想知道的。如果他是高高在上的陆家人，她这个刚被傅家扫地出门、声名狼藉的“弃妇”，对他有什么价值？值得他演这么一出戏？

陆烬看着她眼里翻涌的困惑、警惕，还有那丝被她极力压下的、细微的受伤。他沉默了几秒，将那张纸角对折，再对折，变成一个更小的方块，握在掌心。

“我找你，”他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不是因为可怜你，也不是因为你是傅承泽的前妻。”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更近，顾晚星甚至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我找你，是因为你是顾晚星。”

顾晚星愣住了。这句话太模糊，太像一句空泛的情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他此刻沉静到近乎严肃的表情，却有种奇异的说服力。

“三年前，”陆烬继续说，目光望向她身后的虚空，像是在回忆，“江城发生过一起严重的连环车祸，在滨江大道。记得吗？”

顾晚星心头一跳。她当然记得。那天雨很大，她打车去傅家老宅参加一个不得不去的宴会。车子在滨江大道上被后面失控的货车追尾，她的车被撞得旋转，安全气囊弹出来，玻璃碎了。她头很晕，耳朵里嗡嗡响，但意识还算清醒。她看到旁边车道一辆黑色轿车被撞得更严重，几乎变形，有汽油漏出来的味道。司机卡在驾驶座，没有动静。后座似乎还有人。

当时路上很乱，雨大，别的车要么绕开，要么停下不敢靠近。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车门，踉跄着跑过去。黑色轿车的后门变形，她拉不开。她看到后座有个男人，额角流血，闭着眼。她拍打车窗，喊他。男人似乎动了一下，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很黑，像寒潭，即使在那样的混乱和疼痛里，也带着一种惊人的清醒和……压迫感？然后他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