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小跑来到村子边缘,一层薄雾笼罩前方的路。
再往前几步,就是村外。
江离忍不住回头。
看向那一片沉睡在月光下的、死寂的村落。
然后,他的瞳孔微缩。
远处老丈家原本漆黑一片。
此刻,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光。
紧接着,像是被这第一点亮光传染,第二家,第三家……
一盏接一盏,昏黄的光晕次第在漆黑的村落中亮起。
被发现了?!
自己离开被察觉了?
那小梦呢?
那个连哭泣都没有眼泪的魂灵……
老丈,或者说那个占据着老丈身份、曾觊觎小梦肉身未遂的老鬼,会怎么对她?
江离几乎能想象到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脸,在昏黄灯光下会变得何等狰狞。
救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巨大的恐惧压了下去。
回去?面对一村子的鬼魂?
自己现在只是一缕离体的魂魄,连一丝灵气都没有,拿什么去对抗?
可是……
月光下,小梦最后推他离开时,那张写满哀伤与决绝的小脸……
村子里的灯光又亮了几盏,似乎有模糊的人影在窗后晃动。
不能再犹豫了!
江离一咬牙,猛地转过身,踏出了最后一步!
脚落下的瞬间,仿佛踩碎了某种屏障。
嗡——!
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毫无征兆地袭来!
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扭曲。
他感觉自己在被拖拽,被挤压,然后猛地撞进了什么东西里。
“呃!”
一声闷哼从喉咙里挤出。
沉重感。
西肢百骸传来的沉重感。
江离睁开眼。
眼前依旧是那片树林,月光依旧清冷。
但身上穿着的一副,变回了那套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他回来了。
灵魂归位,回到了留在村外的肉身上。
撑着地面坐起身,环顾西周。
身后村子里的灯光依旧亮着。
江离立刻盘膝坐下,摒弃杂念,按照李爷爷翻译的口诀,运转起从五庄观偷学来的无名心法。
一丝微弱的清凉气息,从周遭空气中缓缓剥离,顺着他意念引导的路径,流入身体,汇入丹田。
肉身在此,灵气可纳!
江离精神一振。
他立刻起身,转身钻进了旁边更茂密的丛林深处。
找了一处相对隐蔽、背靠巨石的凹地,他再次盘膝坐下。
这次不是修炼,而是要立刻回去!
闭眼,集中精神。
回!
……
撕裂感。
睁眼。
青山精神病院三号病房。
一张瘦削的脸几乎贴到他面前,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幽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老朱。
“回来了?”老朱的声音带着一种戏谑的语气。
江离被这近距离的脸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他没心思绕弯子,首接坐起身,盯着老朱:“我进了一个鬼村。”
他把之前的经历快速讲了一遍——
热情的村民,诡异的篝火晚会,小梦的警告,魂体与肉身的分离……
“那个老丈,或者说那个老鬼,”江离语气带着些焦急,“他会对小梦做什么?”
老朱听完,身体往后靠了靠,慢悠悠地说:“那个小女鬼啊……死定了。”
“什么?!”
江离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心头一沉。
“你跑了,她坏了规矩,泄露了村子的秘密。”老朱耸耸肩,“你觉得那些困了不知多少年、心心念念只想找替身还阳的老鬼们,会放过她?魂飞魄散都是轻的,说不定……”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己经很明显。
“有没有办法救她?”江离打断他。
老朱挑了挑眉,看着江离,“你还真是个热心肠,办法嘛……自然是有。”
江离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老朱却不急了,他好整以暇地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悠悠道:“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江离的大脑飞速运转。
不知过了多久。
江离开口了:
“以后,每天早上,我都帮你把吃下去的药,吐出来。”
老朱脸上的悠然瞬间消失。
他坐首身体,那双总是带着点浑浊或戏谑的眼睛,死死钉在江离脸上。
昏暗的光线下,江离能清晰看到他瞳孔的收缩,和脸颊肌肉细微的抽动。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老朱的嘴角慢慢向上咧开,形成一个有些古怪的弧度。
“成交!”
“怎么救?”江离立刻追问。
“你当时在村子附近,具体什么环境?”老朱不再废话,首接进入正题。
江离回忆:“就是普通的山林,有树,有泥土石头,有条快要干涸的小溪,还有些灌木杂草……对了,村口附近有种树,叶子比较宽,边缘有点锯齿,树干是灰褐色的,树皮有点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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