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墙上

那声音停在墙外。

咯吱。

咯吱。

然后，是某种沉重的、带着湿气的呼吸声，隔着土墙都能听见——呼哧，呼哧，像破风箱在拉。

堂屋里，三十几号人，没人敢喘大气。

张彪的脸在油灯下白得发青，他握着剑的手在抖，剑尖磕着地面，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刘阎王缩在他身后，手里的灯笼晃得厉害。

“上……上墙！”张彪总算挤出声音，嘶哑难听。

没人动。

“都聋了？！给老子上墙！”他提高了调门，但尾音在抖。

陈三虎第一个站起来，抓起长枪。我拎起手斧和弓，拍了拍苏砚的肩膀：“你跟紧我。”

我们几个老面孔互相看了眼，老王头腿还在抖，但咬了咬牙，抓起把柴刀。老烟枪把烟袋别到腰后，拎起杆铁头枪——那枪头锈得厉害，但总比没有强。

走出堂屋，冷风像巴掌一样扇在脸上。

墙上火把噼啪作响，照亮一小片雪地。墙外一片漆黑，但呼吸声更清晰了，就在墙根底下。

我爬上望楼。陈三虎跟上来，老王头和老烟枪守在望楼两侧的墙头。

其他戍卒也陆陆续续上来，但都离墙沿远远的，弓弩对着外面，手抖得像筛糠。

我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墙根雪地里，站着三个黑影！

不，不是站着，是半趴着！

身形像人，但佝偻着，西肢着地，肩膀异常宽厚，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长毛。它们抬起头——

三对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烧。

最大的那只，体长至少八尺，肩高几乎齐墙头。它张开嘴，露出两排匕首般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滚雷。

“放……放箭！”张彪在下面喊，声音尖得刺耳。

墙上的弓弩手慌了神，乱哄哄地松开弓弦。七八支箭稀稀拉拉飞出去，大多数偏得离谱，有两支钉在雪地上，一支擦着最大那只的背毛飞过。

那东西连躲都没躲，绿眼睛盯着墙上的人，眼神里竟透出一种……嘲讽？

“都别慌！”我吼道，“瞄准了再放！”

但没人听我的。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一个年轻戍卒手一滑，箭首接掉下墙去，他吓得往后一退，差点从墙头摔下去。

墙下，最大那只雪魈动了。

它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前冲——不是朝门，是首接撞向土墙！

“砰！”

一声闷响，墙身震动，墙头的雪簌簌往下掉。土墙被撞得裂开一道缝。

“操！”陈三虎骂了一句，端起枪，“它要撞墙！”

话音未落，第二只雪魈也冲了上来，撞在另一个位置。第三只紧随其后。

砰！砰！砰！

土墙虽然厚实，但年久失修，根本经不起这种撞击。裂缝迅速蔓延，墙灰和土块哗啦啦往下掉。

“射！射它们！”张彪在下面跳脚。

这次有人稍微镇定了点。几支箭射出去，一支钉在第二只雪魈的肩膀上。

那东西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但不仅没退，反而更疯狂地撞墙。

箭太少了！戍堡里总共就十几张能用的弓，箭不到百支，照这么乱射，很快就没了。

“省着点！”我喊道，“等它们靠近再射！”

但己经晚了。恐惧让人失去理智。箭一支接一支飞出去，大多落空。墙下的雪魈虽然中了几箭，但都不是要害，反而激起了凶性。

最大那只停下撞击，退后几步，绿眼睛盯着墙头。然后，它猛地一跃——

不是撞墙，是往上跳！

爪子刨在土墙上，竟然扒住了！它像只巨大的壁虎，往上爬了两尺！

“它要上来了！”

有人尖叫。

我抄起手边一块墙砖，狠狠砸下去。

砖头砸在雪魈的头上，它晃了晃，但没松爪，反而往上又蹿了一截！

陈三虎挺枪就刺。枪尖扎进雪魈的肩膀，入肉不深，但阻了它一下。

老烟枪从侧面一枪捅过去，捅在肋下。那东西吃痛，终于松爪，摔回地面，溅起一片雪沫。

但另外两只趁机猛撞墙壁。

咔嚓——

一声脆响，墙根处裂开一个大口子，能塞进一个人头。

“堵住！堵住！”张彪的声音己经变调。

几个戍卒慌忙把备用的木栅栏往缺口塞。

但下面一只雪魈的爪子从缺口伸进来，猛地一抓，木栅栏被撕开几道深痕，一个戍卒躲闪不及，手背被抓出三道血口，惨叫起来。

混乱中，我看向墙下。三只雪魈，最大的那只肩膀中了一枪，行动稍缓。另外两只，一只肩膀插着箭，另一只肋下有伤。但它们眼中的凶光丝毫未减。

而且，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它们撞击的位置，虽然看似杂乱，但实际都在墙体的薄弱处。这些畜生，不仅力气大，还懂得找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