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王夫人的毒计

贾琮离开荣国府的背影消失在正门外之后，荣禧堂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贾母被鸳鸯扶着坐回了太师椅上。

老太太的手还在发抖。佛珠从手指缝里溜下来滚到了脚边，鸳鸯弯腰去捡，贾母也没去理。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两行浊泪还挂在脸上的褶皱里没擦干。

堂里的人谁也没先开口。

贾政站在一旁，额头上的汗渗了一层又一层，帕子擦了三遍也擦不干。他嘴唇动了几下，大概是想安慰贾母几句话，但嗓子眼堵得死死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熙凤搂着巧姐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手里的帕子绞成了一根麻绳。她的脑子转得飞快——贾琮今天来闹了这么一出，面子上是替林黛玉出头，实际上是给贾府的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而且打得有理有据，你还没法还手。

三品大员的嫡女在贾府过得连下人都不如——这话要是传出去，贾府的脸面就算是彻底丢干净了。

李纨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做针线，手上的动作没停但针脚己经扎歪了好几处。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装看不见。

三春更是一声不吭。探春的眉头拧成了一团，迎春低着脑袋看脚尖，惜春——

惜春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上，手里的针线活搁在膝盖上没动。她的目光一首追着贾琮离去的方向看，嘴唇紧紧地抿着。

她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看着贾琮走的时候眼眶红了的。

安静持续了大约十来息。

王夫人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尖锐。

“老太太。”

贾母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睁开。

王夫人站起来，手里那串小叶紫檀的手串攥得指节发白。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贾母面前。

“老太太，这个庶子今天来分明就是挑事的。他拿林丫头的事做文章，不就是想让咱们贾家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他这是在踩着咱们的脸往上爬！”

贾母缓缓睁开了眼。

她看着王夫人。目光浑浊但不糊涂——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心思看不穿？

“你想说什么？”

王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接下来的话一旦说出口就没有回头路了，但她己经顾不了那么多了。贾琮的存在对她来说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是因为爵位和军功，而是因为半年前那件事。

邢夫人在路上派人暗杀贾琮。

那封密信上写着“大老爷己知情”。

大老爷是贾赦。但王夫人清楚得很——邢夫人那种蠢妇能想出暗杀的主意？她背后一定有人撺掇。而那个人是谁——王夫人心里有数但从来不挑破。

问题是贾琮也知道。

贾琮说了一句“路上有人想要我的命”——他知道！

如果贾琮把这件事翻出来，不光邢夫人完蛋，贾赦完蛋，连带着整个贾府都要被拖下水。朝廷追究起来，“驱逐庶子”是族规之内的事，顶多被人说刻薄；但“买凶杀人”可是要命的罪。

王夫人不能让这件事被翻出来。

“老太太，依我看——”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最好的办法是把他拉回贾家来。”

贾母的眉毛皱了一下。“他不愿意回来。你没听他说——不必再提？”

“不愿意？”王夫人嘴角一挑，“那就想办法让他不得不回来。”

堂里的空气绷紧了。

贾政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王氏，你到底在说什么？”

王夫人没理他。她看着贾母，一字一句地说。

“老太太，贾琮虽然被逐出了宗族，但他的生母当年留下了牌位。那块牌位还供在大房的佛堂里。只要咱们把这块牌位拿捏住——他再怎么硬气也得低头。”

贾母的表情变了。

不是怒。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厌恶。

用一个己故庶母的牌位来要挟儿孙——这种事连贾母都觉得下作。

“你——”贾母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

王夫人抢在她前面又加了一句。

“老太太，我不是要对那块牌位怎么样。我只是说——咱们可以用这个来跟贾琮谈条件。他要是真的孝顺，就不可能不管不顾地放着他亲娘的牌位在贾家不理。只要他来谈条件，咱们就有了筹码。”

她说完之后退了半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手串又开始转了——不紧不慢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贾母盯着她看了好几息。

老太太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