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枝叶在风里摇晃,筛落的光影正正落在方才走出的那扇门上,明明灭灭,恍若某种无声的叩问。
糜芳在一旁絮絮说着什么,她没听进去。
指腹无意识地着袖缘的绣纹,丝线凹凸的触感清晰地印在皮肤上。
那个人说话时总喜欢微微倾着身,目光却从不闪避。
他提及徐州那些世家,口气平淡得像在说昨日檐角滴落的雨。
可每句话落点都准得骇人——准得像早就丈量过千百回。
车轮碾过一处坑洼,车厢猛地颠簸。
糜贞松开攥紧的手,掌心赫然印着西道浅浅的指甲痕。
“兄长。”
她忽然开口。
糜芳止住话头。
“家中在泗水东岸的庄子……”
糜贞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拨三百人过去,十日内把旧仓清出来。”
“清仓?可那些陈粮……”
“清出来。”
她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新粮下来前,总有人需要救急的。”
糜芳怔怔地看着妹妹的侧脸。
日光从帘缝漏进来,在她鼻梁旁投下一道极淡的阴影。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父亲将账册第一次交到她手里时,她也是这样垂着眼,手指抚过泛黄的纸页,然后抬起脸,轻声说:“第三页的数目不对。”
那时她才十一岁。
马车转过街角,衙署的灰墙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糜贞放下车帘,阖上眼睛。
黑暗中却浮起那双眼睛——带着笑,却又像隔着一层冰,所有情绪都沉在深不见底的寒潭下。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车厢里弥漫着皮革与旧木混合的气味,隐隐还有兄长袖口熏染的檀香。
这些熟悉的味道此刻却让她无端觉得窒闷。
“加快些。”
她对外面的车夫道。
鞭梢在空中劈开脆响。
车轮滚动声陡然急促,将蝉鸣、风声、还有那些尚未理清的思绪,统统甩在了飞扬的尘土之后。
糜芳拱手行礼时脸上带着笑意,许甄却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妹妹?
那不就是……
史书里那位糜夫人?
后来投井的那位?
徐州世家出身的女子。
许甄立刻起身,带着几分探究走上前去,目光在来人身上停留片刻。
女子未盘发髻,墨色长发用丝带束在脑后,深红衣袍被玉带收紧腰身。
身姿既有柔美曲线又透出几分飒爽。
再看面容,肤色白皙,眉眼间带着英气,剑眉更添俊朗。
端庄里藏着锐利。
是个出众的姑娘。
这般气度,放在任何时代都该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可惜生在此刻。
除了婚嫁,女子唯有博士官衔能得些尊重。
否则便得像蔡邕之女那样,凭家学与才情赢得世人敬意。
……
远处北行的马车里,素衣女子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尖,望向窗外荒原。
仿佛……有人在议论什么?
……
“姑娘专程前来,是有什么指教?”
许甄背着手站在糜贞面前,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拘谨。
与男子交谈时他向来首率,言辞粗放些也无妨。
可面对特意来访的女子,反倒不知该如何措辞了。
“只是听闻大人事迹,心中好奇。”
女子声音平静,“斩于毒,除张闿,千里救主,更在阙宣作乱前便将其瓦解。
又以千金换军械,练乡勇为精兵,甚至用欠债之法让商贾供粮——实则是以才取人,令糜氏孙氏皆愿效力。”
她抬起眼:“小女子想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能有这般手段与胸襟。”
许甄抬手摸了摸后脑。
躲在廊柱后的典韦看得瞪圆了眼睛。
他盯着许甄那只无处安放的手,心里满是诧异。
今日太阳莫非从西边出来了?何时见过主上这般模样?
动作僵硬,神色不安。
甚至……似乎还因夸赞而隐隐得意?那笑容竟透着朴拙?
典韦怎么也想不通,许甄竟有这般神态。
往日训人时可不是这样。
许甄笑了几声,忽然正色咳嗽,摆手道:“谈不上什么手段。”
“不过是对手太弱罢了……”
他语气渐渐沉缓,眉宇间却掩不住神采,“我入伍太迟。
若早几年,酸枣华雄、虎牢吕布、卞水徐荣……这些功绩本该都是我的。”
“可惜都没赶上。
最后碰上个于毒——这人是谁?听都没听过。
他帐下那些也算兵卒?不过散沙而己。”
典韦嘴角抽了抽,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看口型应是西字:又开始吹嘘。
“吹嘘”
这说法,还是从许甄那儿学来的。
厅堂里,糜贞忽然笑出了声。
她本想维持清冷姿态,终究没忍住。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萌崽包《三国:开局违令,我斩了于毒》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9章 槐树枝叶在风里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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