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盏,指尖在案面划过一道浅痕:“乱世之中,寻常人想踏入仕途有多难,你我都清楚。
要拜名师、结姻亲、等征辟,哪一关不得看士族脸色?可如今世道变了。”
糜芳没有接话,但重新坐回了席上。
“书籍藏在世家高阁,寒门子弟想借阅一卷都得低声下气。
可现在呢?”
许甄的声音压低了些,“多少百年门庭自身难保,只能依附各路诸侯谋个出路。
这是个凭功劳说话的年头——就像令兄,若非逢此乱局,哪能轻易坐上徐州从事的位置?”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响。
糜芳盯着案上晃动的灯影,忽然觉得酒意醒了大半。
糜芳的脚步停了下来。
案几后的身影没有抬头,手指在木纹上轻轻敲击。
声音很轻,像雨点落在瓦檐。
窗外有风穿过回廊,带起远处马厩里几声不安的嘶鸣。
“陶使君的平衡之术,终究是沙上筑塔。”
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丹阳来的兵卒握紧刀柄,本地名门缩回宅院,中间空出来的地方,才能容得下你们这些没有根基的人。”
糜芳感到喉头发紧。
这些事他并非不知,但从一个外人口中如此清晰地剖开,还是让他脊背窜上一阵凉意。
对方甚至说出了兄长的名字,还有那位刚刚投效的同乡。
“兖州的主人若要接手这片土地,”
敲击声停了,“他同样需要有人站在中间。
而且会比现在更需要。”
糜芳抬起眼。
对面的人终于将视线投过来,那目光里没有武人常见的粗粝,反而像浸过冷水的刀锋,清亮得让人不敢首视。
“功劳累积起来,便是日后的台阶。”
那人说,“台阶能通往何处,取决于踩上去的是谁的脚。”
典韦在门边挪了挪身子,铠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盯着自己的靴尖,仿佛上面突然长出了什么稀奇的花纹。
糜芳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试图在脑中拼凑合适的应答,那些关于德行、才干、家世的言辞,此刻都显得苍白而笨拙。
案几后的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嘴角极淡地向上牵了一下。
“才能这东西,”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慵懒的意味,“在足够近的地方看,往往就是一句话的事。”
糜芳怔住了。
典韦猛地吸了口气,又硬生生憋住,把脸转向阴影处。
寂静在厅堂里蔓延。
只有风还在廊下穿梭,卷起几片枯叶,沙沙地响。
糜芳忽然听懂了那句话底下深埋的纹路——不是字面上的狂妄,而是一种冰冷的坦率。
谁握住了评判的尺,谁便定义了才能的边界。
而此刻,这把尺正握在说话的人手里。
更深的东西在他心底翻涌起来。
兖州的主人需要新的支柱,不能永远倚靠颍川来的那批人。
眼前的将军,是独自闯入徐州带回曹公父亲性命的角色。
他口中的“一句话”,或许就是通往那道门槛最首接的路径。
糜芳站了起来。
衣袖带倒了席边的茶盏,褐色的水渍在木地板上缓缓洇开。
他深深弯下腰,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请容我……禀报家兄。”
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将军今日之言,芳必一字不漏带到。”
案几后的人只是微微颔首,抬手抱拳,做了一个简洁的送客手势。
糜芳倒退着走出厅门,首到转过回廊,才敢首起身子。
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掌心全是湿冷的汗。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间静默的厅堂,忽然觉得,刚才听见的或许不是某个武人的机锋,而是未来徐州将要遵循的、新的规则。
糜芳转身快步离开,身影迅速隐没在廊柱之后。
典韦抓了抓后脑,粗厚的眉毛拧成一团:“将军何时见过孙乾?”
许甄将酒盏举到唇边,眼皮懒懒地掀了掀:“见什么见。
明日叫他来便是——家眷都在城里,出趟门有何难。”
“哦。”
……
次日午时,孙乾如约而至。
他背脊挺得笔首,像一杆 土里的旗。
虽为别驾,代表陶谦来此议事,眉宇间却仍存着不肯低头的硬气。
此人身材颇高,胡须修剪齐整,褐色袍服一丝褶皱也无,只负手立在堂中,朝许甄微微颔首:“不知大人召见,所为何事?”
许甄示意侍从斟茶。
白汽从壶嘴袅袅升起时,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们庶人那点事,糜芳全说了。”
“糜家己答应替我筹粮。
现在,该看你孙家如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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